夜风把宽大的桂花叶吹得哗哗响,听着倒是格外的催眠。
屋子里的衣柜中几乎都是素色的襦裙,单挑一件拿出来,在冷光的夜色中,有一种别样的美感。
李心晖打了盆水洗漱后,换上挑出来的那条襦裙便入睡了。
可惜刚进入梦乡,她就被说话声给吵醒了,只不过这一次听着明显是女子的声音。
李心晖睁开眼睛,看清屋子里和打开的窗外并无其他人影后,决定出去查探一番。
她这次打算偷偷靠近,听清楚谈话的内容,所以没有穿鞋,踮着脚尖从窗户翻了出去。
出了屋子,说话声就更加明显了,李心晖看向那片黑云,冷风中的桂花香气浓烈得如同蜜糖一般。
从屋子里搬了椅子出来,爬上院墙,循着风声的频率扒开枝叶,李心晖看见了一角有几分熟悉的花园。
这个月份,牡丹应该谢了才对,但那一朵有人脸盘大的魏紫正直直地瞪着她。
没想到隔着一条种满桂花树的巷子,竟然就是越季的牡丹园了。
也是李府。
李心晖没了兴趣,正打算回去睡觉,眼角却闪过一张大耳獠牙的野兽面具。
她之前被尉迟红月带去参加的那一场宴会中遇到的那个戴着兰陵王面具的人,与李承儒的身形谈吐有几分相似。
可这张兽面,应该也和那个势力有关,出现在这个花园里,难道和越季有关吗?
李心晖爬上桂花树,从高处的树杈跳进牡丹园,在脚下松软的沙土缓冲下成功着陆,拍掉泥沙后沿着花园小径往方才兽面闪过的方向走去。
越季的花园一向有成群的仆役和花匠打理,但今晚一个人影也看不见,李心晖很顺利地穿过花园,来到了一座灰墙黑瓦的小楼外。
李府有这样的小楼吗?
“要小心,薛万彻是一匹烈性难驯的犟马,他可不会乖乖听我们的话。”
“无妨。”
两个声音都是女声,先开口的苍老些,后者很年轻,可能不过二十。
“我收到的消息是,裴如咎已经带着李心楼混进了薛万彻回神都的队伍,再有半个月就到了。”
“那不是挺好的。”
“我可不这么想,裴如咎不可信,他原本和我们也不是一路的人。”
这话音落下后,年轻的女声没有再接话,但按理来说,话题还没有结束,那么是因为什么突然发生的事而打断了谈话呢?
李心晖猜是因为他们发现了有人偷听。
她前后分别是幽深荆棘丛生的夹道和视野开阔的花园,她只能往前走。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了紧迫的风声,那两人果然发现了她,正在从视线死角靠近,想要抓住她。
可是她距离能藏身的夹道还有几步距离,若是被发现,就只能穿过荆棘丛,再绕到前院找个角门出去了。
但那样不免会遇到巡夜的看守,然后闹到这座宅邸的主人那里,这比捅她一刀或是用烧红的烙铁在她脸上烙个印记还要难受。
这一瞬间只够她跨出一步,但愈发迫近的脚步声预示着追逐她的人即刻就要拐过墙角,捕捉到她的背影,然后将她逼进那个无法挽回的后果。
“是你!”
李心晖躲进夹道,蹲下抱住膝盖,捂住剧烈震动的心口侧头看出去,一个人影站在路中央,恰好挡住了她逃窜的身影,让她顺利地躲进夹道。
那人转过头,脸上戴着一张阎魔面具,插满了尖利的牙齿,就连眼周一圈也堆得密密麻麻的。
李心晖被这样一张面具看了一眼,狂震的胸口瞬间平静下来,一点动静也没有了。
大半夜戴这种面具,就是故意出来吓人的。
那个苍老的女声说:“你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