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皮书掉在了地上,尉迟红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刚刚做梦了?李心晖不是高升去刑部了,怎么会回来继续给他当书令呢?
李心晖拽起尉迟红月就往外跑:“快走,我们出城!”
“出城!去哪?”
尉迟红月被拽到日头下晒了一会,才觉得事情不对,力道沉到下盘,稳住身形,把李心晖按住想问个清楚。
但对方只轻飘飘一句“上马再说,很急。”就打发了自己,甚至直到距离神都十几里地之外,四周皆是荒僻的山林时才全盘托出。
“我今日在书案上翻到了韦万石溺水案的卷宗,因是溺亡,并未验尸就被他父亲给领回了家。但不合理的是,案件经过上记录着船夫的供词,他们是在日出划船时,船桨碰到了异物才把韦万石给捞出来的。另有目击证词则确定韦万石是黄昏时分上的画舫,不久后天擦黑时便不见了。”
尉迟红月很认真地听着,却听不出异常,只好问道:“不合理在何处?”
“立夏刚过,黄昏到日出应超过六个时辰,渭水水温也变高了,尸体腐烂的速度便会加快,应会浮在水上才是,怎么会沉在水下呢?”
“就这?”
尉迟红月倒是没注意观察过死尸腐烂的时间或是溺亡的尸体该在水下还是水上这种事,回忆了几番只觉得各种各样的死状都有,都不奇怪。
“而且这种事你怎么知道的,万一是你判断错了呢?”
“是我在苏州学的。而且即便是船夫记错了,也还有另外一个可疑之处。
我今晨在吏部取告身时正好碰见韦万石父亲的家仆,来替他取致仕的文书,才听说他今晨便离开神都还乡了。”
尉迟红月还是不明白:“那又如何?而且你为何如此关心韦万石的死因,又为何要拉上我?”
李心晖理所当然地看着尉迟红月:“昨晚不是说好了嘛,那我们现在就已经是一伙的了,我有困难你自然要帮我了。而且,韦万石不是我们的同窗嘛,他死得不明不白的,我们不应该帮他查清吗?”
“好像……是有道理。”
马儿又跑出去十里地,尉迟红月才想起来问:“那你的困难是什么呢?”
李心晖举着马鞍上挂着的水袋喝了口水解渴,她很少有机会骑这么久的马,还挺不习惯的。
用清凉的水缓解嗓子里的干渴后,李心晖才回答:“等入夜了,你就知道了。”
“入夜?为什么不现在说?”
就这一会儿,尉迟红月已经问了不知多少个问题了,几乎和他之前十几年的问题一样多。
李心晖却一副听不见的模样,踢了踢马腹,让马儿再跑快些。
太常寺卿致仕回乡,还带着自己儿子的尸身,只能借住寺庙。
“你这是连他们回乡走的那条路都打听清楚了,还从那狼藉的泥地里辨别出哪个是拉了棺材的车辙印。而且真就被你找到了韦万石父亲,那你非要拉上我究竟是要帮你干什么呢?”
入了夜的寺庙,被金刚踩在脚下的小鬼们,浑身恶意顺着金身往上,一直爬进了金刚中空的眼睛里,将佛性彻底腐蚀殆尽。
“我一个人不好开棺,还得麻烦你帮我。”
“什么!你要开棺!”
李心晖借着月光摸上停在极偏僻后殿里的棺材,语气轻描淡写到了极点:“你再叫大声些,最好把这慈航寺的住持也叫来,顺便还能开个法会替韦万石超度。”
尉迟红月脸色微红,压低了音量,但依旧带着惊诧和质疑:“你怎么能开棺呢,人都死了!死者为大,你不知道吗?”
李心晖也不争辩,反而说了句:“啧,奇怪,我怎么感觉这棺材怪怪的。”
“怪,哪里怪了?”
尉迟红月莫名有些紧张,这处偏殿不大,停放了一具棺材后就更显局促。
供奉的佛陀金刚的莲花台就紧贴着尉迟红月的身侧,而金身上的冷意也明晃晃地侵入了他裸露在外的手背上。
李心晖试着抬了抬棺材说:“好像,有些轻啊,你过来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