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万石长出了口气,眼角晕出的泪滴顺着脸颊滴落,他内心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那两个背叛自己的人的愤怒。
他可是出了大价钱的!
但当他睁开眼,看见倒映在眼中,三分陌生,七分眼熟的面孔时,胸口里持续不停跳动的内脏莫名停止了一段时间。
他痛苦得几乎无法呼吸。
好像整个人被浸入了冬日的冻湖之中。
即便他挣扎着从湖底浮上水面,那层牢不可破的冰层和水鬼从湖底淤泥里伸出的手一般,都预示着他无法脱离这个命运给他选择的结局。
尤其是对方用抑扬顿挫的语气对他说:“韦郎君,怎么这么不小心,要是摔下去可怎么好。”
韦万石停跳的心口终于恢复了。
他想起来了,这个人长得很像尉迟红月。
但尉迟红月应该在六年前死了才对,他们全家一起,死在了神都外的深山中,尸骨都烂了。
那这个人是谁?
韦万石双腿止不住地颤抖,难道他已经死了,而尉迟红月是来找他复仇的吗?
“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是故意咒你全家的,我知道错了,呜呜呜……”
尉迟红月听得笑出了声:“哦?你还咒我全家了?”
“不,不是,呃,是,是的,但那只是我年少无知,你,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不要吃我。”
韦万石的确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尉迟红月本也没打算搭理他,便松开手,让他落在了地上。
韦万石已经心力交瘁,都没注意到自己正躺在山顶处,底下近百人看着自己嚎啕大哭。
那两个甩下韦万石的壮士在西域也素有诗名,此次回神都本就是想参加六部会文,一举成名。
没想到还刚好碰上韦万石这个冤大头,让他们大赚一笔。
方才见尉迟红月救下韦万石,又朝他们走来,还以为他是要给韦万石报仇。
两人对视一眼,攥着拳头一齐冲了上去,料想尉迟红月一人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不曾想对方不退也不挡,反而近身到两人胸前,一掌便扣住了一个脑袋。
两人不仅拳头落空,视线被遮挡不说,那只手如铁爪一般,掐得他们太阳穴突突发胀。
两人像是一扇门一样被推开,推门者踩着他们的身体,登上了顶峰。
等到尉迟红月站在山顶上往下俯瞰时,在场所有人都看清了他的面容。
房玄机惊得握不住笔,甚至顾不得被烈日灼伤眼睛的疼痛,仰头紧盯着山顶。
李心晖拿卷轴挡在房玄机眉头上,以免他伤了眼睛。
房玄机第一次十分粗鲁无礼地推开李心晖的手,用此生最快的语速问:“他疯了吗!他一个罪臣之后,怎么能进神都,还来参加六部会文的!”
还好周围环境足够喧闹,无人注意房玄机口中的“罪臣之后”。
李心晖用卷轴给房玄机扇风,让他冷静下来,一边解释道:“尉迟都尉本应流放却意外丧命,刑部和大理寺均未立案,就连流放罪名也因蒋超大人查出文书造假而陷入疑云,所以尉迟红月现在也算不上戴罪之身。”
“不,不是这么算的。尉迟都尉既然判了举家流放,即便在路上遭贼人截杀,尉迟红月也决不能回神都。虽说文书造假,但御史台既然未出明令修改便是坐实了流放罪名,只要尉迟红月出现,便能叫人押他下狱。”
李心晖也觉得房玄机说的在理,但她倒是不着急:“我也看不穿他回神都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他蛰伏六年,应该不会鲁莽到明知会下狱还轻易在神都现身,我们不如就先静观其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