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一片死寂。
参与者们和罗伯特法官脸上,都浮现出了同一种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迷惑,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震惊。
“为、为什么是25个小时?”
阁觅循声看去——竟是林山。他声音不大,但在此时寂静的法庭中却格外明显。
棕发的人狼不小心将心里的疑问脱口而出,此刻正捂着嘴,满脸懊恼,在砂糖、夏梦等人的目光谴责下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
阁觅没有责怪他,反而笑了笑,问了个看起来无关的问题:“你还记得长庚钟塔的钟盘长什么样吗?”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只记得那座钟塔是金属做的,塔身以某种数学规律设计成螺旋状的纹路,在阳光下像一截拧紧的麻花,至于钟盘是什么样的,谁也没仔细看过。或许看过,但早就忘了。
阁觅料到了众人的反应,不紧不慢地解释道:“长庚钟塔的表盘是圆形的,上面由五道修长的射线与五组细密的短线交错排列,每组短线都由四条线段构成,以等分夹角辐射开。所以,总共是25个间隔,它在提示我们这个小镇一天是25小时。”
“除此之外,我们入住的夏日酒店也是提示。”阁觅继续说道,“酒店经理曾说,夏日酒店是以长庚钟塔为灵感建造的,酒店一层有25个房间,暗示了启明星小镇一天是25个小时。”
“这25个小时被划分为四个时间段:晨间是凌晨2点到上午7点,日间是7点到17点,暮间是17点到22点,夜间是22点到次日凌晨2点。除了日间是10个小时,晨间、暮间和夜间都是等分的5小时。”
酒店的规律也解释了为什么杀手阵营的客房号是连在一起的。
参与者客房号所对应的时间段其实暗示了各自的阵营和身份。阁觅与重谨作为神职,技能效果需要在睡前发动,即暮间时段(17点到22点)确定守护对象和检验对象,因此她们被安排在了象征暮间的418号和420号。
湟源和冬樱需要在晨间时段(2点到7点)行使技能——尸语者需要在杀手行动后才能知道谁死去了,决斗者需要在杀手行动后才能选择决斗对象,便被安排住进了象征着晨间时段的403号和406号。
剩下的杀手全被塞进象征夜间的客房,而普通好人则住在象征日间的客房里。只要洞悉这个规律,其实在第一天就能识破所有人的阵营和身份。
诸如此类的提示数不胜数。
阁觅在第一天拜访完长庚书报亭的老板后回到酒店,却发现自己来早了,上一位与重谨会面的访客还没有结束,她却在等待的时候遇到了托尔和多多。阁觅当时预约的是第7档,每一档为半个小时,按照晷影怀表显示的时间,她是绝无可能在那个时间段遇见多多的。因为多多的5个小时禁闭还没有结束。
除此之外,阁觅看了眼晷影怀表,表盘上蒙着蛛网似的细密裂缝。
向导曾解释过,这些裂缝可能是由于他们行车途中磕碰导致的,但阁觅注意到,重谨的晷影怀表和罗伯特法官的晷影怀表的表盘上也爬满了裂缝。他们可没有乘坐那辆大巴。
结合她提前1分钟登录副本时,听到的那一声清脆的、好似玻璃碎裂的声音。阁觅猜测,那道声音就是晷影怀表发出的。
因为启明星小镇的时间与外界不一样,所以导致以24小时为刻度的晷影怀表在进入启明星小镇时表盘碎裂。但是它校准时间的方式是依赖自然光与地平线的直射角来锚定时间,因此即便到了启明星小镇,日晷怀表照样能够正常转动,只不过读出来的时间刻度与实际时间并不一致。
如果换算过来的话,表盘上的6点43分其实是7点;表盘上的11点31分,其实是12点;表盘上的12点28分,其实是13点;表盘上的21点7分,其实是22点……以此类推,时间诡计解开后,一切都得到了解释。
阁觅道明的真相太过于颠覆认知,以至于罗伯特法官和众参与者花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来。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没听懂也没关系,想要证明这一点很简单。”阁觅微微一笑,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直接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她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到管家面前。穿着黑色西装的金属骨架下意识地攥紧了拐杖,光学镜头在灯光下不安地收缩着,像是预感到什么不妙。
阁觅直视着他的光学元件,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看在死去的摇滚爵士的份上,请告诉我——午间的第二遍钟声,到底是几点?”
管家僵住了。他的手指在拐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齿轮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过了许久,他才垂下头,像是一棵被风吹折的老树,声音干涩:“……是13点整。”
阁觅转身,又走到弗雷德警长面前,问道:“看在您的职业操守的份上,请告诉我——他说的是对的吗?”
弗雷德警长的光学镜头微微收缩,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片刻后,他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臂,沉声道:“是的,没错。”
阁觅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向所有人:“事情很简单了。摇滚爵士在12点50分之前就已经身亡,而这位学者——她是在13点之后才抵达宅邸的。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成为这桩案件的凶手。”
罗伯特法官面露震惊,像是不理解为什么如此简单的逻辑漏洞,此前竟没有一个人指出。紧接着,他便看到年轻的侦探耸了耸肩,环视了一圈法庭里那些低垂着头、不敢与她对视的金属骨架,继续说道:“你们所有人都知道她的无辜,但你们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不过是因为她是个——‘异乡人’罢了。”
全场静默。
没有窃窃私语,没有交头接耳,只有震耳欲聋的沉默在压抑着的法庭中弥散开。
全员投下“无罪票”,重谨洗脱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