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出来了,对方是故意的。那个“阿巴阿巴”根本不是语言障碍,而是某种禁用「通用语」后的产物,就像阁觅自己的「缄默者的假面」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指定对象禁用通用语一样。眼下对面那个金属骨架讲的正是蒙塞纳星的本土语言,阁觅听不懂,自然没法办理这笔业务。
更何况对方还露出了一种“我说了你听不懂,但你不能说我什么都没说”的幸灾乐祸。
阁觅没有生气。她只是瞥了一眼柜台上用来计时的沙漏,金色的细沙只剩下薄薄一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漏。下班时间快到了。
她又看了一眼大门,静止不动,门外没有新的客人。空荡荡的营业厅里,只剩下她和湟源,以及眼前这个“阿巴阿巴”的金属骨架。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名客人。
阁觅在心里盘算了一下,然后将手伸进道具栏,取出了下午在支线任务“消失的她”中获得的奖励——S级道具「拟态胶囊」。这件一次性道具的效果很简单,服用后,使用者可完美复刻某位曾有过交集的种族的形态。而她要模拟的对象就在眼前。
阁觅扫了对方一眼,足够了。
她将胶囊送入口中,咽下。
湟源只是眨了个眼的功夫,就发现坐在左侧的黑发侦探外貌变了。浅紫色的制服底下,撑起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轮廓:脊柱笔挺,关节处的齿轮精密咬合,光学镜头在灯下泛着冷光,连下颌抬起的角度都透着一种“别跟我废话”的职场倦怠感。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成了一具标准的金属骨架。
那具金属骨架往椅背上一靠,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在柜台后当了不知多少年的社畜,浑身上下都写着“累感不爱”四个字。她甚至伸手拨了一下桌上那沓凭证,手势熟练得像做过一万遍,连指尖敲在纸页上的节奏都带着一种“早点办完早点下班”的敷衍。
湟源震惊地看着小伙伴的变化,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然而比她更为震惊的,是对面那位客人。
他差点从转椅上跌坐下去,双手死死扣住扶手边缘才勉强维持住身形,光学镜头猛地收缩了一下,那本杂志被他攥得发出细微的嘎吱声,纸页都皱成了一团。
他盯着阁觅看了足足三秒,像是在确认眼前这具金属骨架是不是刚才那个听不懂人话的外地柜员。
“阿巴阿巴阿巴阿巴!”这一次,金属骨架的声音里少了得意,多了一丝试探。
阁觅也看着他,淡定地开口:“呜咔呜咔呜咔呜咔。”
那声音从她的金属发声器里流淌出来,流畅得像母语。音节清晰,节奏分明,每一个音调都落得恰到好处。
对方显然听懂了,光学镜头快速闪了两下,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也变得无比郑重,像是在重新评估。
“阿巴阿巴阿巴!!”他又说了一句,这次语速更快了,像是在质问。
阁觅歪了歪头,语气不急不缓:“呜咔呜咔呜咔!”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像是在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两名金属骨架就这样用一种旁人完全听不懂的语言交流了起来。你来我往,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对暗号,又像是在讨价还价。
徒留隔壁柜台的湟源缓缓地打出一个问号。
湟源:=。=?
她只觉得那些“阿巴阿巴”和“呜咔呜咔”在空气里飞来飞去,像两群打架的蜜蜂。
短短十几秒后,阁觅点了点头。她的动作很轻,但很笃定,像是终于达成了一致。她伸手从保险柜中取出50枚银币,一枚一枚地码整齐,从传钞口递过去。对方接过钱,清点无误,起身就走,动作干脆利落,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最后一笔业务,就这么结束了。
湟源盯着阁觅看了好几秒,心里着实佩服这位探灵族侦探的随机应变。
她和阁觅一样通关了“消失的她”,也拿到了那枚能变身其他种族的「拟态胶囊」。可刚才那种紧迫情况下,她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完全没想过还有这种解法。
阁觅察觉到她的目光,歪了歪脑袋,发出一声:“呜咔呜咔?”那语气轻快得像在问“怎么了”。
湟源:=。=|||
她嘴角抽了抽,把视线硬生生地挪回自己桌面上。
湟源决定在「拟态胶囊」的效果结束之前,暂时都不和阁觅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