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湟源回答,阁觅一改平日里平静冷淡的语调,用一种湟源从未见过、也无法想象的奉承语调抢先开口道:“我觉得您说得对!很对!不,是太对了!”
“您批评得句句在理,我们年轻不懂事,确实需要您这样的领导多敲打,才能有所进步。”
她没有理会“中层管理”此时的狰狞模样,上前一步挡在不知所措的湟源面前,迎着那几乎要将人压垮的压迫感,微微欠身,语气愈发诚恳:
“我仔细反思了下,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对,不该在吃饭的时候磨磨蹭蹭,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影响大家下班。您说得对,工作就是工作,不能拿学校那套来对待。还是您考虑得周到,一眼就看出了我们的问题所在,这才是真正的职业素养,我们得多学着点。”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语速不急不缓,每一句话都像是事先在脑子里打过无数遍草稿般圆润老练,甚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停顿和重音,一听就知道是当了很多年社畜、深谙职场生存之道的老手。
说完她还微微侧了侧头,露出一副虚心受教的表情。“领导您放心,我们以后一定吸取教训,少说多做,多听多学,绝不会再有下次了!以后一定提前到岗,绝不迟到,绝不给您添麻烦,也绝不给银行丢脸!”
这番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的操作,让湟源彻底看傻了眼。
湟源:诶Σ(⊙A⊙)???
她目瞪口呆地望着身边这个平日里冷静寡言的侦探,感觉对方就像是被什么人夺了舍——此刻的阁觅谄媚得像极了湟源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里,站在恶少身边耀武扬威的狗腿子。
湟源哪见过这幅场面?她还是个老实孩子,当场就表演了个人狼石化。
阁觅并不理会湟源的诧异,依旧面不改色,做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
她没有忘记,广播提示的五条规则中,有一条是“不要在任何场合以任何形式反驳领导”。湟源刚才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那句解释,本质上也是一种反驳。没有领导喜欢被反驳,那就像是在质疑他的权威,会招来很恶劣的后果。
她不想拿自己和湟源的性命去赌。为了防止湟源触犯规则,阁觅抢先一步堵住了她的话头。
而她的这番操作显然起了作用。
只见“即将失势的中层管理”那具紧绷的金属骨架,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针放掉了气,整个人松弛下来。如蛇般骤然伸长的金属骨架也回到了原本的正常位置。他抬了抬下颌,轻哼了一声,收起那副要吃人的架势,露出了“还挺上道”的赞许表情。
“不错!”他点了点头,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和气,“既然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就先跟我来吧。”
办理公司业务和私人业务的柜台并不在一起。增设的夜间柜台是对私窗口,阁觅和湟源路过被卷帘门隔开的对公区,被带到了用蒙塞纳星文字标着1号和2号的现金柜。
阁觅的视线落在柜台上。
每个柜台都是三面被白色挡板围成的半封闭小隔间,面积大约两平米出头。隔板表面磨得发亮,边缘残留着经年累月被袖口蹭出的暗色痕迹。柜台上方是一面厚实的防弹玻璃,只在底部开了一道窄窄的弧形传钞口。
台面上,东西码得一丝不苟。左侧叠放着几沓空白凭证和支票本,纸张微微泛黄,边角被压得服服帖帖;中间是一台上了年头的台式电脑,屏幕边框发黄,主机嗡嗡作响,桌面孤零零地挂着银行内部系统的图标,旁边贴着一张泛白的便利贴,上面手写着登录密码。
电脑右侧是一台验钞机,深灰色的外壳上落着薄薄的灰尘。再往右,是一只敞开的金属钱箱,里面分格码着不同面额的钱币。
钱箱旁边搁着三把黑色的私章,铜质的把手被磨得锃亮。最右侧,是一只金色的沙漏,里面装着细密的金色流沙,正不紧不慢地往下漏,用来提示下班时间的计时工具。
玻璃另一侧是空荡荡的客户等候区。几个单人沙发错落有致地码在墙角,旁边放着饮料、零食和休闲杂志。
——这应该就是贵宾区了。
阁觅坐在旋转圆凳上,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两人都穿着银行职员的配套服装,这种“着装限制”意味着,像「缄默者的假面」和「单片镜」这类必须佩戴才能生效的道具无法使用。而现金柜台上方那四个不断转动的摄像头,则进一步限制了“小动作”,在这个支线任务里,不仅道具无法使用,很多技能也难以施展。
但好处却是,两人现在的身份是银行职员,虽然误触了支线任务,却歪打正着地以另一种方式赴了神秘人的约,可以不动声色地将贵宾厅内的情况尽收眼底。只要神秘人露面,一定会被注意到。
简单地跟“苦不堪言的透明柜员”和“总是出错的轮岗小妹”学完操作指令后,阁觅和湟源便匆匆上了岗。
伴随着启明星小镇晚间第二道钟声悠扬回荡,夜间柜台正式拉开了营业的帷幕。
……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披着黑斗篷的老者。
阁觅没有忘记广播中提到“之前的柜员都会在‘某些客人’出现后离奇失踪”。那些话不是玩笑,是写在规则里的警告。
启明星支行夜间只开设了两个柜台,只有她和湟源。阁觅很清楚,她多办几笔,湟源就能少面对几分风险。所以她率先抬手示意,让对方在自己面前的转椅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