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立即反驳:“我怎么听说是两天后的凌晨?”
两人争执不下,他们的同伴只好打圆场:“好了好了,艾嘉莎号总归是要靠岸的。”
这番话引得邻桌那个爱发出尖利笑声的狐族青年抖了抖耳朵,接过话头:“可不,等艾嘉莎号靠岸了,我要采买好些新鲜的瓜果。”
话音刚落,旁边那位缺了三根手指的熊族大婶便笑了起来:“正好,我也要给我儿子买几身合体的新衣裳。”
就连向来独来独往的船厂会计也难得加入了讨论。这位高挑的、淡绿色皮肤的干瘦地精女性慢条斯理地抚平熨帖的西装袖口,微微抬了抬下巴,矜持地说:“虽然我的鞋柜已经够满了,但又有哪位体面的女士,会拒绝再多一双羔羊皮鞋呢?”
整间酒馆都沉浸在欢乐的期待中,似乎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那艘巨轮的靠岸。阁觅端着酒盘穿梭在喧闹的人群间,熟练地为客人们的空杯续上麦芽酒,同时用便携式收款机收取每杯200银币的酒费。
就在这时,时隔三日未见的猪头人老板回到了蝗虫酒馆。
门外似乎正刮着大风,他在阁觅初见时那身行头外,又罩了件厚实的防风外套。过长的衣摆将他圆滚滚的身形裹得严严实实,活脱脱像个长了脚的冬瓜。
见到阁觅仍安然无恙地在店里忙碌,他明显愣了一下,小眼睛里掠过一丝精明的锐光。他二话不说,先穿过狭窄的楼梯甬道上了楼,约莫半刻钟后才回到大堂,脸上已掩不住紧张与焦躁。他径直走向阁觅,却耐着性子等她忙完手头的活,这才招了招手,粗声粗气却难掩急切地问:“月光,那三位飓风星旅的客人呢?”
阁觅露出侍应生标准的微笑:“其中两位已经离开了。剩下那位和帝国调查团的客人一起不见了,我也不清楚去向。顺便说一声,其他客人也都陆续离开了,现在楼上空无一人。”
猪头人老板眼中闪过一丝混杂着惊讶与困惑的复杂神色。他上下打量着阁觅,喉咙动了动,那句“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猛地咽了回去。像是突然想到了某种可怕的可能性,他堆满肥肉的脸瞬间僵住,呆滞了两秒后,小眼睛飞快地扫过眼前完好无损的黑发侍应生,脸色骤然转为前所未有的恭敬。
“噢,噢,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他连连点头,肥厚的下巴跟着直颤,故作轻松地抱怨道,“这些客人可真不让人省心。”随即转向阁觅,语气谦卑得近乎谄媚:“月光大人,您在鄙店住的这几天,可还舒心?”
“还算愉快。”
“那就好,那就好。鄙人这小店能得您下榻,真是蓬荜生辉。”猪头人老板用力搓着双手,脸上的谄媚浓得几乎要滴落下来,“能为您效劳实在是鄙人天大的荣幸。往后您有任何需要,随时差遣鄙人便是——鄙人永远是您最忠实的卢卡斯特。”
阁觅并没有被他骤然转变的殷勤态度糊弄过去。如果她此前的推断无误,蝗虫酒馆副本将在第三晚、也就是猪头人老板归来时,进入更为凶险的阶段。起因可能是他将埋骨之地的入口告诉了鹴和覆冰甲,但更大可能性是——他带回了“某样物品”,促使副本内的剧情被强行推进。
阁觅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猪头人老板那被浓雾濡湿的防风外套,以及鞋面上喷溅的泥点,开口道:“我确实有事情需要你去办。”
“噢?阁下请讲,这是鄙人的荣幸。”
然而黑发客人接下来的要求让他猝不及防——
“把你原本要交给楼上客人的‘那件东西’原封不动地给我。”
猪头人老板脸上的肥肉瞬间僵住,小眼睛慌乱地眨巴着,却强作镇定:“尊贵的客人,鄙人只是外出采购酒馆食材,并没带什么特别的东西回来啊。”
“别装傻。你我都知道彼此的身份,何必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呢?”黑发侍应生微微前倾,谦和表象尽褪,展露出前所未有的强势。她压低声音,字字敲在对方心尖,“你也不希望和飓风星旅之间的交易,被帝国知道吧?别忘了——我可是‘猎杀者’。”
猪头人老板脸色霎时惨白,如遭重击,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笼罩,肥胖的身躯止不住地发抖。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压住狂跳的心脏,随后像下了某种决心,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向阁觅,颤声道:“阁、阁下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