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住客们循声陆续聚到一楼吧台前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两张高脚凳翻倒在地,一只空酒瓶在墙角滴溜溜打转。那三位探灵族成员背靠着吧台底座瘫坐在地,姿态狼狈,头顶的宝石灯光芒忽明忽灭,如同他们此刻萎靡的精神,脸上、手臂上新鲜出炉的淤痕在酒馆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扎眼。
一问才知,在醉宿一宿后,三个来自帝国的参与者竟试图向调酒师赖掉昨夜欠下的酒钱,结果被红发调酒师干脆利落地“教育”了一顿。
阁觅、诺拉:=。=|||
啊这。
两人的心情在这一刻达到了高度同步:你们是认真的吗?!
红发的调酒师看起来是真的生气了。只见她指节发白地攥着半只碎裂的玻璃杯,那双惯常半垂着、仿佛对一切都兴趣缺缺的眼帘此刻完全抬起,银灰色的眼瞳里凝着冰封般的寒意。她忽然勾起唇角,轻轻地“呵”地一声,但那笑容没有任何温度,反而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名为静语的领队连忙上前,指天誓日地向调酒师再三保证:一定会还清所有欠款!
她身旁两个少年中,一个已瘫倒在地,顶着张肿成猪头的脸奄奄一息;另一个还算清醒的蓝紫色宝石灯少年张了张嘴,似乎想要争辩“我们根本没喝那么多,一定是酒钱算错了”,被静语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开什么玩笑?!从刚才那场短暂到近乎耻辱的交锋中,她已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了双方实力间那道鸿沟。即便这位调酒师真在账目上动了什么手脚——在这“蝗虫酒馆”里,她本身就是规则的一部分,或者说,是这片诡异领域内被认可的“规则执行者”。与这样的存在正面冲突,无异于自讨苦吃。
幸好,静语贴身藏着的钱袋里,除了自己的私房,还有临行前皇帝陛下亲批的那笔“特殊活动经费”。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只能先挪来救急。至于回帝国后如何填补这窟窿……那将是另一个令人头疼的故事了。
强撑着笑脸,动作近乎讨好地将沉甸甸的钱袋放在吧台上,听到钱币与台面碰撞的清脆声响后,静语才偷偷松了口气,随手用袖口抹了把额角不知是疼出的还是急出的冷汗。做完这一切,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四周早已围了一圈神色各异的住客,探究、好奇、幸灾乐祸的目光交织在她身上。她耳根瞬间烧得通红,粗声粗气地干笑几声:“那个,让各位见笑了啊哈哈哈!”话音未落,她便像是被火燎了尾巴的猫,一个箭步窜到正在一旁安静围观的阁觅面前,压低声音,语气急迫:“你们这儿有处理伤口的医药箱吗?”
阁觅摇了摇头。据她了解,那位将抠门吝啬刻进骨子里的猪头人老板,从不会在酒馆常备这类“非盈利性物资”。她手边确实有一批待处理的草药,但那是属于草药师的,就算对方是个性情温厚、慷慨仁慈的老人,阁觅也不会不问自取。阁觅想起自己随身小包里似乎还有半瓶消毒喷雾,便掏了出来,递过去:“你试试这个?”
静语如获至宝,接过时连声道谢。
浅黄色药液喷出,带着一股凛冽的刺激性气味。药雾触及伤处,渡厄只是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身体紧绷了一瞬;怨艾则猛地一颤,倒抽一口凉气,被喷到的皮肤迅速泛红,让他本就精彩纷呈的脸更添颜色。
静语一边笨手笨脚地对着两人的伤处喷洒,一边用她那套独特的“安慰哲学”念叨:“忍一忍,没死就不是什么大事。疼说明药有效,总比顶着一张猪头脸丢人强吧?”
怨艾、渡厄:哼o( ̄ヘ ̄o#)
好在简易的处理竟意外有效。几次喷洒后,两个少年脸上那骇人的青紫肿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大半,皮肤颜色逐渐恢复正常,连头顶宝石灯的光芒也稳定下来,恢复了原本温润的色泽,不再似刚才那般明灭不定、奄奄一息。
阁觅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掠过他们,尤其在渡厄与怨艾对药液截然不同的反应上停留了片刻,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沉吟。
片刻后,她收敛思绪,重新挂上侍应生惯有的平静神色,转身为客人们端上早已准备好的早餐。
蝗虫酒馆里储备着充足的食物。阁觅打了十个鸡蛋,煎出五份色泽金黄、边缘微焦的蛋包饭。又从储物间里取出被封在冰块里的三文鱼和鳕鱼,刀光轻闪,片成三盘厚薄均匀、纹理清晰的刺身,整齐码放在碎冰之上。最后,她切了细细的葱花,备好姜末,用最简单的盐与清淡高汤,煮了两碗汤色清澈见底的阳春面,素净的面条上点缀着翠绿,热气袅袅。
三盘刺身是为三位“飓风星旅”的客人准备的,五份蛋包饭则分配给五名“帝国调查团”的成员。那两碗阳春面,本是阁觅为自己准备的简单早餐。
——为什么煮两碗?
就在她刚将烫好的面条捞入碗中、浇上清汤时,本该早已下班离岗的天狼星,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靠在了厨房门边。然后,在这位红发调酒师无比自然、理直气壮的动作中,其中一碗面连同筷子,就这么从阁觅眼前消失了。
阁觅:=。=|||
考虑到对方刚实现“一打三”的成就,阁觅决定不和她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