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中的水看上去没被喝过。至于散落的药片,猪头人老板表示,即便用酒馆里养殖的活鱼也无法检测出上面有没有被涂抹毒素。
“您知道的,每个种族的耐毒性和耐药性都不一样,”他补充道,“如果尼克真是中毒而死,凶手一定对药理和他的种族特性都十分了解。”
阁觅闻言,心中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猪头人老板之前提到的、给尼克开药的草药师,可不就完美符合这些条件?既能接触到药物,又精通药理,更了解眠月族的特性。此外,系统给她的新手特权中,恰好有一项是「草药师的采药瓶」。这绝非巧合。看来这位素未谋面的草药师,在这个副本中即便不是真凶,也必定是个关键人物。
连死因都无法确定,更不用说杀人手法了。这里是副本世界,存在着各种各样超乎常理、诡谲难防的技能和道具。就比如在「第444届联考」上遇到的精灵族考生,就拥有能操纵他人自裁的技能。
对此,猪头人老板不以为然——“操纵类技能?那可是千金难求的本事!您瞧瞧我们这儿的常客——不是扛包的苦力,就是满身鱼腥味的水手。若真有谁有这等能耐,早就被皇都的权贵们请过去了,何苦会在这小酒馆里,跟一个服务生过不去?”
阁觅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除了杀人手法,杀人动机也应被考虑在内。
考虑到尼克只是个领着微薄薪水、社会关系简单、连吃住都窝在酒馆里的服务生,很难想象出凶手究竟是基于什么样的动机去杀他。
就在阁觅沉思之际,乔颤抖的声音响了起来:“是、是诅咒……尼克是被诅咒杀死的!”
“诅咒?”阁觅饶有兴致地追问道,“什么诅咒?”
“来自亡灵的诅咒!尼克他冒犯到了亡灵们,所以被那些蓝紫色的亡灵们带走了!肯、肯定是这样的……”他不自觉地提高声调,双手紧攥工装下摆,指节发白。
尽管努力维持冷静,但那放大的瞳孔和急促的呼吸,还是泄露了内心的惊惧。目光不时飘向走廊深处的黑暗,仿佛那里随时会有什么东西扑出来印证他的话。
“亡灵的诅咒……这家酒馆里竟然有亡灵吗?”预感到自己触及到了蝗虫酒馆秘密的核心,阁觅继续不动声色地追问道。
她刻意放缓了呼吸的频率,上半身微微前倾,暗含鼓励的温和目光落在乔的脸上,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询问今晚的天气。
乔果然被这种倾听的态度所鼓励,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我也是听酒馆的客人们说的……他们都说酒馆早些年死过很多人,那些怨气冲天的魂灵没有散去,就藏在酒馆的影子里……”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复述自己听过的传言,“每到深夜,第一拨酒客开始离去的时候,它们就会从地底钻出来,专挑住在楼上的客人们下手……”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变成了气音,仿佛大声说出这些话,就会惊动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东西。
“够了!”猪头人老板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对话。他眼皮懒懒一掀,瞥了乔一眼,碎碎念道:“不过是一些愚蠢的客人们,喝醉后的愚蠢鬼话……”
见阁觅投来询问的目光,或许是之前交流尼克死因时有了良好的铺垫,猪头人老板不再藏藏掖掖,而是破罐子破摔地解释道:“不瞒您说,自打鄙人接手这家濒临破产的酒馆以来,就常听到那些醉客们念叨什么‘这是家被亡灵缠上的酒馆啦’、‘早年死过太多的人啦’、‘住在这里的人迟早都会被亡灵带走啦’这种无稽之谈。”
“最过分的是,他们说什么‘亡灵专挑半夜不睡觉的夜猫子下手,死去的人都是因为晚上没有好好睡觉’,怎么可能呢?”
他夸张地翻了个白眼,模仿着那些醉醺醺的酒客摇摇摆摆的姿态。紧接着,猪头人老板嗤笑一声,眼角细密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不屑:“在鄙人看来,这完全就是没见识的乡巴佬自己吓自己!”
他那肥硕的身躯随着笑声微微颤动,脚下的老旧地板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像是在附和着他的嘲讽。
“根据星际百科,亡灵族是一种生活在地骨星系、由灰白色骨骼和透明神经胶状物构成的智慧种族,最不爱干的就是旅行和挪窝。”
他撇了撇嘴,带着几分戏谑总结道:“它们可没那闲工夫,穿越虫洞和星门,跨越几千光年,跑到我们这破酒馆里装神弄鬼。”
猪头人老板的反驳竟出乎意料的科学。
怎么说呢?在一个充满超自然元素的副本世界里,被一个猪头人模样的NPC用星际科学的理论来教育不要刻板印象,阁觅觉得,这体验确实挺微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