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真是个死板的公务员,一点都不懂的变通呢。”太宰转过身,又恢复了那种懒散的语调,“既然你什么都不肯说,那我也没办法了。等特务科的底裤被那些老鼠扒光的时候,可别指望侦探社会免费提供救援哦。”
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假装自己是沉默的雕像千绪。
“彼方小姐,看来我们今天是喝不到那罐带有松烟香气的顶级红茶了。”太宰用有些遗憾的语气说道,“走吧,这里的空气实在太浑浊了,再待下去我的智商都要下降了。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坐在那里,等着保安科的人来把我们像打包垃圾一样扔出去吗?”
重新走出内务省横滨第二厅舍那扇沉重的玻璃感应门时,千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肺里积攒的阴霾终于被一扫而空。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栋外观普通、却仿佛是一个能吞噬所有人生命力的灰色大楼,在心里默默地将“被特务科外勤人员请去喝茶”从自己的人生愿望清单上永久划除。
太宰治走在她的左侧,步履轻快得简直像是一个刚刚从枯燥的微积分课堂上逃出来的大学生。他把手插在沙色风衣的口袋里,甚至还轻轻地哼起了一段听不出名字的、调子有些欢快的短歌。
两人沿着林荫道向路口走去,准备打车返回侦探社。
“所以……”
在沉默地走了大约几十米后,千绪看着太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风衣下摆,终于没忍住,将刚才在地下办公室里盘旋了半天的问题问了出来。
“安吾先生刚才说,你是一个已经离开黑|手|党的前任干部?”千绪的语气很平静,就像是在问“你刚才是不是把我的原子笔拿走了”一样寻常,“特务科的参事官助理,应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吧?”
太宰停下了哼歌的声音。
他偏过头,阳光落在他那只缠着绷带的眼睛上,让他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里。他看着千绪,似乎是在评估她问出这个问题时的心理状态。
“哎呀,安吾真是的,就这么轻易地把我隐藏了这么多年的神秘设定给揭穿了。”太宰不仅没有否认,反而露出了一个惋惜的表情,他夸张地叹了口气,“没错哦,彼方小姐。站在你面前的,就是那位曾经在横滨的黑夜里令人闻风丧胆、手上沾满了无数鲜血的前港口黑|手|党历代最年轻的干部——太宰治。”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试图在千绪的脸上寻找出一丝惊恐或者戒备的神情。
千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哦。”她点了点头,语气甚至没有太大的起伏,“我刚才还在想,为什么每次你翘班被国木田先生抓回来的时候,国木田先生的用词总是那么充满暴力美学。原来是因为侦探社在招人的时候,连黑|手|党的高层都不放过吗?”
太宰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彼方小姐,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奇怪?”太宰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普通人在听到同事曾经是□□高层的时候,不是应该尖叫着退后两步,然后颤抖着问‘你不会杀了我吧’之类的话题吗?”
“如果你真的想杀我,在刚才那个废弃商店街的后巷里大概已经动手八百次了吧。”千绪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而且,一个每天都在研究怎么才能清爽明朗地自杀、并且连一罐蟹肉罐头都要试图骗新人垫付的前黑|手|党干部……听起来好像也没有什么威慑力。”
“太无情了!这简直是对我过去的辉煌业绩的极大侮辱!”太宰捂住胸口,跟上了千绪的脚步。
“那么,辉煌的前干部先生,”千绪没有理会他的日常发癫,顺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问道,“你在安吾先生办公室里提到的那个‘死屋之鼠’,又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像是一个某种由地下老鼠组成的、随时会传播黑死病的奇怪卫生组织。”
“卫生组织?”太宰听到这个形容词,眼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甚至用缠着绷带的手指轻轻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这个比喻还真是……意外的贴切呢。如果被那群生活在西伯利亚寒风里的家伙听到,他们首领的表情一定会非常精彩吧。”
太宰收敛了些许浮夸,但语气依旧轻松得像是在讲述某个遥远的都市传说。
“简单来说,‘死屋之鼠’是一个潜伏在地下的国际犯罪组织。”
“不过,他们和港口黑|手|党那种只在横滨这一亩三分地里争权夺利的本土□□不同。那群家伙可是怀揣着极其宏大的、想要改变整个世界格局的‘崇高理想’的。”
太宰抬起手,用一根手指在半空中随意地画了个圈。
“那个组织的首领,是一个极其讨厌阳光、整天躲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啃手指的家伙。他认为这个世界上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罪恶’,而那些拥有异能力的人,就是罪恶的根源。”
太宰的声音虽然很轻,但话语里的内容却让人感到一丝凉意。
“所以,他的终极目标就是像清除病毒一样,把地球上所有的异能力者都消灭干净。以此来创造一个没有任何超自然力量的、绝对纯净的‘理想乡’。”
“……听起来像个有着严重洁癖的恐怖分子。”千绪给出了自己最直观的评价。
“没错,就是一个严重洁癖的恐怖分子。”太宰对千绪的总结表示了肯定,“而且是一个狡猾又难以对付的恐怖分子。所以安吾刚才才会紧张成那个样子。”
太宰停下脚步,他们已经走到了主干道的路口。一辆空着的计程车正好从前方驶来,太宰抬起手招了招。
计程车在他们面前停下,太宰拉开后座的车门。
“所以,彼方小姐。”太宰站在车门边,并没有急着上车。他低头看着千绪,那双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审视,但嘴角却依然挂着温和的笑意。
“如果有一天,那只想要消灭所有异能力者的老鼠真的爬到了横滨,并且在这座城市里掀起了一场席卷所有人的风暴……”太宰的声音被路过的车辆引擎声稍微掩盖了一些,但千绪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身为一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普通人,你会怎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