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那个曾经差点把你们情报库密码改掉的‘老朋友’,现在正带着一位可爱的女士在楼下等他。如果他三分钟内不出现,我就要考虑在这光滑的大理石地板上,尝试一种全新的、充满艺术感的上吊方式了。”
女性接待员维持在脸上的那个标准微笑,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千绪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她觉得自己那句关于“这里会不会没收笔”的担忧确实是多余了。
按照太宰治这种直接在前台放话要在政府大楼大厅上吊的找茬方式,他们现在应该担心的,大概是怎么才不会被这群穿着黑西装的人当场击毙或者直接扭送警视厅吧。
“啪”的一声轻响。
在这空旷且安静得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特务科一楼大厅里,这个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千绪面无表情地将那个装着文件的防水袋拍在了光洁的大理石台面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切断了太宰治那正准备继续发散的、充满戏剧张力的上吊宣言。
“这是调阅申请的交接单和原件。”千绪看着那位依然维持着僵硬微笑的接待员,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便利店里要求结账,“麻烦您签收一下。另外……”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很自然地指了指旁边正保持着单手撑台面姿势的太宰治。
“如果他真的打算在这里上吊的话,请让保安引导他去大厅边缘那些不影响人员走动的位置。麻烦不要挡着我办理交接手续,这会影响我的工作效率。”
接待员的表情在这一瞬间经历了复杂的微调。
那双训练有素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后立刻被一种如释重负的感激所取代。
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以一种在特务科内部都堪称罕见的高效,迅速伸手接过了千绪拍在台面上的防水袋。
“好的,武装侦探社的交接单是吗?我立刻为您办理登记手续。”接待员的声音都比刚才轻快了几分,她低头看向文件,坚决不再去与那张位列特别关注名单榜首的脸产生任何视线接触。
站在一旁的太宰治,那双鸢色的眼睛微微睁大。他看了看正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的接待员,又转过头看了看正专心致志盯着交接回执单的千绪。
短暂的寂静后,太宰慢慢地收回了撑在台面上的手。
“彼方小姐……”太宰的声音突然变得多了几分哀怨,他微微垮下肩膀,那件沙色的风衣也跟着委顿下来,配上他眼角因为刚才大笑而泛起的微红,活脱脱像是一只被主人无情遗弃在雨中的大型犬。
“你怎么能这样?我们难道不是在同一个战壕里并肩作战的同事吗?”
“面对这个冷酷无情、只会压榨人灵魂的政府机关,你居然忍心为了区区一张交接单,就把你柔弱可怜的前辈独自留在冰冷的地板上面对死亡的深渊?”
他的演技无可挑剔,每一个音节都颤抖得恰到好处,仿佛真的受到了莫大的伤害。
千绪终于从交接单上抬起头,斜睨了他一眼。
“太宰先生,如果你能把你这浑然天成的演技用在按时提交行动说明书上,国木田先生的胃痛大概能减轻一半。”千绪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表演,“而且,如果你真的想上吊,侦探社楼下的咖啡厅或者随便哪棵树看起来都比这个大理石地板有吸引力得多。至少那边不会有人以‘破坏公共环境卫生’为由给你开罚单。”
“太伤人了!彼方小姐你被国木田君传染了!你不再是那个会顺路给我带蟹肉罐头的天使了!”太宰夸张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本来就没有带过。”千绪冷静地纠正他的记忆偏差。
就在太宰准备继续他的“受害者控诉”时,大厅深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叮”声。
那是VIP专用直达电梯到达一楼的提示音。
随着金属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三件套、身材瘦削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的步伐带着一种长期处于高压工作环境中所特有的严谨与克制。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方是一双因为长期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涣散、却依然透着犀利光芒的深褐色眼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眼底那圈无论用多少遮瑕膏都无法掩盖的、浓重得仿佛是用墨水画上去的黑眼圈。
他径直朝着前台的方向走来,随着他的靠近,那种属于特务科精英社畜的、混杂着咖啡因和纸张油墨味的疲惫气场也随之弥漫开来。
接待员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立刻站起身,微微低头行礼。
“坂口参事官助理。”
坂口安吾没有理会接待员的问候。他的视线穿过了光洁的大理石台面,直接落在了那个穿着沙色风衣、正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的男人身上。
“太宰君。”安吾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又像是在强行压抑着某种想要叹气的冲动,“虽然我并不指望你能学会什么叫做‘礼貌拜访’,但在政府机关的大厅里扬言要上吊这种事,如果你是真的想体验一下特务科地下审讯室的伙食,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地帮你安排一下。”
“哎呀,安吾,好久不见!”太宰治立刻收起了刚才面对千绪时的那副委屈模样,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有些虚假的笑容,“我这不是看你每天都关在这栋阴暗的大楼里,怕你忘了阳光长什么样,特意来给你送一点来自外界的温暖问候吗?”
“如果你所说的‘温暖问候’是指在前台威胁恐吓我们的接待员,那我只能说,你的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安吾终于忍不住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他看了一眼太宰,视线随后自然地滑向了站在太宰旁边、正安静地等待着交接回执的千绪。
在内部监控系统里,他已经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这位打断太宰施法的棕发女士并不是异能特务科记录在案的异能力者。
“这位是……”安吾的视线透过圆框眼镜,落在千绪的脸上,语气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