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恨撂下话后,再不看二人一眼,转身便走。
“外人……好心告诉他真相,我们还成了外人!”红烛攥紧袖口,将那番话又嚼了一遍,越想越觉荒唐,“怎会有如此不可理喻之人?命都不要了,也要当人徒弟?!”
“偏执之徒。”冰凝沉沉吐出一口气,将玉尺收入袖中,“咱们已在人界逗留太久,再耗下去也无益,即刻回去复命。”
红烛点头。二人身形一晃,化作两缕黑烟
天界镜池之中,云气翻涌,画面晦暗不定。
魔界使了屏蔽法宝,镜中只见人影憧憧,听不到半句声音,连面容都被翻卷的云雾遮得时隐时现。
帝君端坐于镜前,白发垂落。
他盯着镜中那道少年离去的背影,低低道:“魔界看来是上次拉拢小潭神君不成,这次便从他那个便宜徒弟身上下手。想迂回策动,倒是费了番心思。”
镜中景象一转,云雾散开,又换成了另一幅画面。小潭神君立于一座孤坟前,正弯腰拔去坟头新生的几株野草。
帝君也如往常一样,一言不发,将这幅枯燥寡淡的画面从头看到了尾。
镜光渐暗,他的眼神却眷恋不舍,可他的眼神却没有收回,依旧定在那一方空荡荡的镜面。
没头没尾道:“神君近来气色好一些。”
沉默。沉默。沉默。
帝君缓缓闭上眼,长睫覆下来:
“布阵苍梧山。”
……
深夜,万籁俱寂。赵恨坐在床边,指尖在冰凉的链扣间来回摩挲。
将那只平安锁轻轻解下来,放在枕侧。
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来,他又将其戴上。当夜,噩梦如约而至,满目血光。
他谨慎地在不同场景下试了又试。
白天、傍晚、午后,各试了数遍。结果无一例外:戴上便噩梦缠身,摘下便一夜安眠。
反复几次,铁证如山。
赵恨颤抖着,双手捧起那只精致的平安锁。
月光下,完美的锁面上仿佛现出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一点点蔓延开来。
赵恨翻起一股剧痛。
当天晚饭,赵恨做了满满一桌菜。
何渡一吃得香甜,筷子就没怎么停过,一边夹菜一边含糊地夸了两句。
赵恨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替她挑鱼刺,一块一块放进她碗里。
正低头扒饭时,何渡一忽然感觉衣角被什么轻轻扯了一下。她低头一看,赵恨的食指勾住了她衣摆边缘的一小截布料
她抬眼看去。
烛火映在对面少年的脸上,他不知何时摘掉了面具,视线却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落在自己手指上。
沉默了半晌,他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师父,最近可还欢喜我?”
何渡一愣神,不知道他又在闹哪一出。
她放下筷子,认真地点头:“你是我的徒弟,我自然欢喜你。”
“师父。”少年低声唤。
又沉默了几息,才望向她,嗓音沙哑。“如若师傅喜欢我身上的哪些东西,尽可拿去。”
何渡一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逗乐了,笑着打趣道:“我能拿你什么?你背着我藏私房钱了?”
可少年的神态依旧很认真。他凑近了些,声音发轻。
“皮肉,血液,骨头。师傅喜欢,都可以拿去。”他有些痛苦,但还是继续,“只是。只是求师傅不要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