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叫卖。
有人耍艺。
仙门高族难得正装出行,衣袂飘飘,三五成群地穿行在花灯之间。
几家门派正站在高台上,各施仙法,争抢九层宝塔顶上挂着的那枚银铃铛。
仙光交错如织,铃铛在抢夺中左摇右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却始终没有落入任何一人手中。
正中央的花车上,有人戴着青面獠牙的傩面,饰演小潭神君,正踩着鼓点将装扮成疫鬼的演者一步步驱赶出场外。
何渡一看了一会儿,忽然脚下轻轻一踏,带着赵恨飞上了临街最高的屋檐。
万千灯光尽收眼底,长街如一条流动的星河。
烟火在头顶接连绽放,碎光洒下来,落在面具上,落在衣襟上,像一场绚丽的雪。
他忽然觉得,再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日子了。
何渡一问:“在想什么?”
风从檐角掠过,吹动他的衣摆。他轻轻开口:“只愿日日如此日,年年若今年。”
他不知怎地有些迷醉,此刻贪恋地描摹这师傅的脸。
多想留住现在。
如此之近。
却还不够近。
如果可以,他想让师傅把自己拆吞入腹,一口口吃掉。如此再也不分离。
何渡一没有接话,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何渡一手中一展。
一枚银光流转的铃铛赫然出现在掌心,铃舌轻摇,发出清越的声响。
正是那九层宝塔顶上,被众人争抢了半天也没人摘到的铃铛。
赵恨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师傅什么时候……”
何渡一也弯了弯嘴角,将铃铛扔到赵恨手里:“留着玩。”
烟火又炸开一朵,金红色的光雨铺天盖地落下来。
底下有人扯着嗓子大喊——
“新岁到——!!!”
声音穿过层层叠叠的喧闹,一直传到屋檐上。
赵恨握紧了铃铛,铃舌轻晃,
叮铃一声。
新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