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刚刚这一跳,他甚至来不及清晰回想自己的预设,只记得心底盘旋的疑惑:《与天共地》的世界观,真的必须依靠4A才能诠释吗?
他滑到场边,点开平板回放录像。
画面清晰地记录着刚刚的跳跃——足周,平稳双足落冰。
温热的湿意骤然涌上眼眶,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他抬手轻轻拭去眼泪,忍不住低笑,轻声自嘲:“又哭了,我真是个爱哭鬼啊。”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眼底盛满释然与滚烫的热忱,心底终于有了最笃定的答案。
原来如此。
《与天共地》的磅礴与孤绝,终究需要4A来圆满诠释。
一千多个日夜的反复打磨,上千次跌倒重来的尝试,无数次在崩溃与坚持中拉扯,此刻,他终于触到了成功的曙光。
他静静伫立在冰场中央许久,随后缓缓弯腰,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任由情绪肆意翻涌。
在和Riza分享了这个喜悦之后,她开口,问出了那个萦绕已久、最核心的问题:“你打算去北京吗?”
笔尖骤然停滞,纸上的字迹戛然而止。
这是近几个月来,日日盘旋在Yuzu心底、无解亦难避的难题。
每个清晨站上冰场,这个问题都会盖过所有训练声,清晰回响在耳畔;每个夜晚闭眼休憩,这个问题都会沉甸甸压在心头,让人辗转难眠。
良久,他才轻声开口,语气带着无尽的迷茫与挣扎:“我不知道。”
“如果我现在放弃,就此离开,总感觉像是背叛了拼尽全力坚持至今的自己,也辜负了所有一直默默支持、为我应援的观众。”
他停顿了很久,语气里藏着深深的无力与不甘:“可如果我选择去北京——”
运动员是一场比赛就彻底改变的存在。你在这边时候的未来,和那一边的未来,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他真的已经拼尽全力了。
三年半的煎熬,他倾尽所有去打磨4A,每一次起跳都抱着摔倒重伤、再也无法站起的觉悟,
顶着极致的恐惧反复突破身体极限。可时至今日,他能做到的,依旧只有双足落冰,距离完美的单足落冰,始终隔着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
他无数次叩问自己:难道这就是4A的终点?难道自己拼尽一切,最终只能带着双足落冰的4A,站上毕生追逐的冬奥赛场?
他满心不甘,万般不愿。
他不想让自己坚守多年的执念,以这样不完美的方式落幕。
他一遍遍回想过往,索契的奇迹、平昌的幸运,忍不住暗自期许:北京,会再次赐予我奇迹吗?
他深知,4A从不是依靠时间堆砌就能完成的跳跃。平昌冬奥,濒临绝境时,是观众的应援、世人的期许化作力量,让他稳住了3Lz,任何时候想起,都觉得没摔真的是奇迹啊,完全不是他自己稳住的,是奥运赛场降临的奇迹。
这一次,北京的赛场,万千人的期许,能否再为他造就一次奇迹?
可恐惧与顾虑,同样深深扎根心底。
倘若奔赴赛场,最终依旧失败,没能拿到金牌,没能跳出完美的4A,那他过往的所有荣耀、所有胜利、所有热爱,将会付诸东流吗?
世人会如何定义他?
会不会变成执迷不悟、贪恋名利、不懂体面退场的失败者?
满心沉重的挣扎压得他沉默不语。
Riza看着他落寞沉静的侧脸,没有再多问。
她早已读懂了这份沉默背后的答案,心底轻轻叹气,暗自打定主意,要尽快和翼哥商量一下媒体舆论的事了。
赛场之上,她无力替他分担分毫风险与压力,但赛场之外,绝不能再让舆论话语权任由JSF和各方别有用心之人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