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良泉站在后面,等秋千碰到他了,才肯用腿不紧不慢地顶一下:“知道,你喜欢在树下捡掉的花。”
“我都不记得的了,”连晔有些意外,也没纠结,接着说,“我还以为我爸有其它想法呢,结果到现在还是空地。”
连晔翻了个身,改成平躺式,尾巴向上蜷起,自然地遮住某个地方。他四处乱看,恰巧和在窗边的连志诚对视上,心中掀起轩然大波,视线唰地一下收回,又翻了个身坐起来。
依稀记得他妈妈去世那年,连志诚白了一半头发,但还可以用少白头称赞依旧气宇轩昂。刚刚在室内,打眼一瞧,连志诚的头发现在已经快白完了,脸上皱纹也不少,有了些人至暮年的苗头。
连志诚的失神,连晔不是没发现,真真切切摆在他面前,冲击到他眼球时,连晔才缓慢意识到他太脱离这个世界了。
他突然没头没尾地开口:“你给我爸送盒海参吧,就说是我、算了,别说是我送的。”
顾良泉懂了:“我给他暗示是你想送的。”
“也行,”连晔余光看向窗户,那里已经没有人了,他心中五味杂陈,怅然又迷惘,“顾良泉,我是不是很没心没肺……”
他明明已经平安无事了,为什么还要任由他的父亲担心他一整晚,为什么不当回事,只顾着眼前,只顾着自己,为什么总是嘻嘻哈哈玩乐一样?
他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忘性越来越大。
他想抱住顾良泉寻找安慰,却只能缩在顾良泉的臂弯。
他害怕。
他不想当狗,他想变回人。
眼中的泪要把顾良泉刺伤,滴在陈旧的紫檀木上,也砸进顾良泉的心上,砸个稀烂。顾良泉蹲下身,一下一下抚摸着连晔的脊背,指尖轻轻地挠:“听我说,连晔,没有人会怪你,这不是你的错。我已经和伯父说过了,而且你也刚变成这样,是不是?”顾良泉用手心抹去连晔的泪花,湿漉漉一片。
……
秋千慢得静止住,连晔冷静下来,甩了甩窘态,搓搓手,招呼顾良泉去卧室看看。
和自己会晤这事也是盘古开天辟地头一遭,走到门前,连晔突然紧张起来,皱着张脸表现得很浮夸:“我没有毁容吧?当时撞得应该挺严重的。”
顾良泉面色如常,边给他打开门边嘲讽:“现在才想起来这回事,晚了。你撞成了丑八怪,吉尼斯认证的全世界第一丑八怪。”
连晔松下一口气,咋呼道:“毁容也挡不住我惊为天人的帅气,好吧!”
像看其他人一样看自己,感觉怪奇妙的,连晔被顾良泉举起来方便看清全貌,他的本体躺在床上,穿着套新睡衣,闭着眼睡得很安详,脸上有些结痂的小擦伤,泛着微微的青紫,看起来并不严重。
连晔重点跑偏:“我的衣服是谁给我换的?”
“当然是我。”顾良泉抱着他坐到一旁的懒人豆袋沙发上,一人一狗齐齐陷进去,人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那就好,我们以后每天都要来,你要给我擦身体换衣服,别人看我那多不好意思,我以后怎么见人。”连晔心想虽说医生眼中无男女,护工看他和看猪肉说不定也没区别,但是他有啊,他要面儿啊,羞耻是他的事,和医生护工有什么关系,来条狗把他看光他都觉得羞耻。
野人还知道给自己整块围裙呢。
一只七斤的狗窝在身上,顾良泉也不嫌重,只是一味地圈着连晔,冷笑:“海边只穿条泳裤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害羞。”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大家都是远远地观看,又不会上手摸我。”连晔把自己看了一圈,感叹,“果然相机难以还原我的颜值,顾良泉我真羡慕你,能看到我这么养眼的人。”
这事还真说对了,连晔确实有点火眼金睛的本事在身上,顾良泉弹了下连晔的脑门:“我赚大发了这件事居然被你发现了。”
话又扯回来,连晔和顾良泉四目相对,小小一只狗一脸严肃:“我讲真的,每天都要来,知道了吗?”
顾良泉当然会照做,他把连晔向上提了提,脸埋在连晔薄薄的耳朵上,闷笑了会儿:“遵命,大少爷。”
现在的耳朵是很敏感的,呼吸像是一簇火苗落入干草垛,迅速燃烧,大有一番发展成熊熊大火的趋势。连晔不太自在,爪子抵住顾良泉的脸颊,使了点劲,又炸起来:“笑个鬼啊!看完快走了!”
很可爱。连晔很可爱。连晔非常可爱。连晔十分可爱。连晔做什么都可爱。顾良泉第一万次肯定他喜欢这么可爱的连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