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喜欢吗?
还是仅仅是十六岁过剩的荷尔蒙,一时兴起的错觉?
万一这滚烫只是一场漫长高烧的开端,等烧退了,只剩下尴尬和悔恨,又该怎么办?
他连自己的人生都还没挣来一份,拿什么去承诺另一个人的未来?
凌砚之害怕这份感情太年轻,年轻得撑不过下一个夏天。
害怕现在的纯粹,会在未来变得复杂。
有时候他想,喜欢怎么会是这样一件沉重的事。
他计算着父母鬓边的白发,盘算着未来需要多少底气才能把“我们”说成一句陈述。
包里的零花钱是父母给的,脚下的路是父母铺的,他连自己都还没真正拥有,又怎么敢去认领“我们”?
父母总说,等上了大学,一切就好了。
可好是什么?
是离开那个小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然后呢?
他有种可耻的预感:距离和时间或许不会让想念发酵,只会让它变质。
他怕自己所谓的喜欢,只是一株长在习题册和考试缝隙里的杂草,一旦换到更广阔的天空下,见过真正的森林,就会羞赧地枯萎掉。
他更怕的不是外界的风雨,而是自己内心那点光,原来不过是磷火,风一吹,就散了。
那岂不是把易祉嵛也拖进这虚无的火光里,一起烧成了灰?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话涌到舌尖,又被他嚼碎了,咽回肚子里。
他只是更用力地踢着路上的石子,看它咔哒咔哒地滚远,消失在暮色里。
他想,等吧。
等时间像河流一样,把他冲刷成更坚固的样子。
等他能真正用自己的双手接住一份感情,而不是用父母给的生活费,去支付一场可能醒来的梦。
到那时,如果这份心意还在,如果这目光还追着同一个人,他一定第一个说出口。
但现在,他只能把这份滚烫的、复杂的、未经淬炼的喜欢,偷偷存起来,像存一笔不知有无利息,也不知能否兑现的定期。
易祉嵛走在他旁边,也低着头,也在想。
他在想林书冉说的那些话——
“他心里可能有顾虑。”
“他不敢告诉你。”
他在想凌砚之的家庭,想他背负了六年的那场意外。
易祉嵛忽然停下脚步。
凌砚之走出几步,感觉到身边的人不见了,也停下来,回头看他。
“之之。”
凌砚之看着他,没有说话。
易祉嵛往前走了一步。
他想说,没关系,我可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