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他白天要跟易祉嵛说寝室没有床铺了?
是他自己,亲手将两人推到这张狭窄的床铺上。
是啊……当时,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黑暗放大了思绪的回响。
凌砚之躺在那里,任这个问题在脑海中反复盘旋。
一股脑的,未经深思的,像是某种本能先于理智做出了决定。
为什么呢?
为了什么呢?
为了……能这样近地躺在一起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也怔住了。
随即,一种更深的迷茫与轻微的慌乱涌了上来。
他自己也解释不清。
也不想深究。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算了,他对自己说,有时候,有些事的发生并不需要清晰的理由。
就像夜晚会降临,星辰会亮起。
睡吧。
夜色浓稠,梦境悄然漫过意识的堤岸。
凌砚之梦见一个模糊的街道上,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小男孩在角落里低声哭泣,肩膀一耸一耸,那么伤心。
他走过去,摊开手心,里面躺着一颗彩色糖纸包裹的水果糖。
“别哭了,”他听见梦里的自己说,声音稚嫩,“给你糖吃。我叫知知。”
而易祉嵛的梦里,是空旷无人的游乐场,夕阳把旋转木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坐在秋千上,吱呀吱呀地晃,眼睛一直望着入口的方向。
从清晨到日暮,彩霞铺满了天,他等的人始终没有来。
风吹过来,空空荡荡。
两个截然不同的梦,在两个沉睡的少年意识深处,无声地漂流向各自迷离而遥远的远方。
它们在记忆的深海里浮沉,偶尔交叠,又迅速分开,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现实的床榻之上,两个背对着的少年,在无意识的,深沉的熟睡中,身体却渐渐寻到了最舒适,最契合的姿态。
凌砚之微微蜷缩起身体,像某种缺乏安全感的动物,不自觉地朝着热源的方向靠拢。
而易祉嵛的胳膊,不知在何时,自然地搭在了凌砚之身上。
窗外,月色清冷,梧桐不语。
宿舍楼寂静如深海,只有风穿过走廊尽头窗户的细微声响,像时光轻柔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