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祉嵛脸上的得意和窃喜,在凌砚之这番直白而带着情绪的质问下,瞬间冻结。
玩脱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通半真半假的表演和控诉,或许带着试探和玩笑的成分,对凌砚之这样心思敏感,习惯将一切情绪内化,又极其看重朋友这个定义的人来说,无异于一种粗暴的误解和伤害。
“哎呀,之之,对不起嘛!”易祉嵛立刻换上了一副真心实意的,带着歉意的表情,身体前倾,语气软了下来。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气你的!我就是……就是一时脑子抽风,以为你真的不想和我做同桌了,心里着急,口不择言!”
他双手合十,做出求饶的姿态,眼神诚恳地看着凌砚之:“你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保证,下次再也不胡说八道了!我那不是……那不是想知道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嘛!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把我当成很重要的朋友……”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半句几乎含在嘴里。
凌砚之看着他这副迅速认错,又试图解释的样子,心里的气恼并未完全消散,却奇异地被冲淡了一些。
他没说话,只是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易祉嵛,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易祉嵛见他这副拒绝沟通的样子,心里更急了。
他像只围着主人打转,试图讨好却被无视的大型犬,小心翼翼地挪动椅子,凑近凌砚之。
凌砚之察觉到他的靠近,立刻把头转向另一边。
易祉嵛不死心,又跟着挪到右边。
凌砚之再次把头转向左边。
两人就这么幼稚地拉锯了几个回合。
易祉嵛看着凌砚之的侧脸,知道这家伙是真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
他停下动作,不再试图强行对视,而是放软了声音,带着真挚歉意的语调,对着凌砚之的后脑勺说。
“对不起嘛,之之……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不该怀疑你。我就是……就是太在意了。太在意你会不会因为成绩,因为那些破规定,就真的……不要我这个同桌了。”
他的声音很低:“我就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不算得上是那种……可以被优先选择的朋友。”
凌砚之的愤怒和委屈慢慢退潮,另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说的情绪涌了上来。
这个人……真是太奇怪了。
明明自己平时表现得好像对什么都无所谓,凭什么要求他心里要把他当成唯一或优先的朋友?
平心而论,凌砚之过去十五年的人生里,还从来没有和哪个人,关系亲密到需要去考虑优先选择权这种程度。
朋友于他,是奢侈品,也是陌生的领域。
但易祉嵛不一样。
他像一团炽热的风,不由分说地闯进来,强行在他秩序井然的世界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可他又是那么耀眼,那么受欢迎,身边围绕着贺在扬那样一起长大的发小,还有其他各式各样的朋友。
他就像个中央空调,对谁都散发着温暖,凭什么要求自己对他一心一意?
就算这次分班,他们真的不能继续做同桌了,易祉嵛也还有贺在扬,他们关系那么好,形影不离……
想到这里,凌砚之心里那点刚被安抚下去的情绪,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涩然和不甘。
他带着点赌气意味,转过头来。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凌砚之才轻启嘴唇,吐出了几个字。
“你就会说些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