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刚才电话里母亲那句冰冷的话语,像复读机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用不着你操心我!
用不着你操心我!
用不着……
眼眶热了起来,他仰起头,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将那股酸涩压下去。
一直都是这样。
母亲对他永远都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冰墙。她不会像别人的妈妈那样亲昵地拥抱他,不会温柔地问他学校的事,不会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在床边。
她总是在刺绣,或者一个人望着窗外发呆。
对他,客气而疏离,偶尔的交流也带着难以言喻的冷淡和……怨怼?
是的,怨怼,母亲对他还是有怨气的。
即使凌砚之不愿承认,但他能感觉到。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扮演一个好儿子,努力学习,保持优秀,不惹麻烦,试图用这种方式,去融化那层冰,或者至少,不要让它变得更厚。
但似乎,收效甚微。
凌砚之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他慢慢地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放在那里的吹风机,插上电源。
嗡嗡的声响在房间里响起,热风拂过他湿漉漉的黑发。
他低着头,机械地吹着,视线却一片模糊。
一滴温热的液体,毫无征兆地落在他撑在桌面的手背上,很快晕开一小片湿痕。
紧接着,又是一滴。
他赶紧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下眼睛,关掉了吹风机。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他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等易祉嵛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穿着宽松的T恤短裤回到房间时,凌砚之正坐在书桌前,借着台灯的光,安静地看着一本从书包里拿出来的书。
他已经换上了易祉嵛给的睡衣,深蓝色的棉质布料衬得他皮肤愈发白皙,略大的尺寸让他清瘦的身形显得有点空荡,反而平添了几分少年人难得的柔和与……
易祉嵛脑子里冒出个词:居家感。
听见动静,凌砚之抬起头。洗完澡后,他的头发柔软地垂在额前,少了白天的规整,整个人看起来更放松,也更真实。
“洗完了?”易祉嵛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走过去,“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凌砚之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回来,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仓促地移开视线:“哦,没什么。随便看看。”
易祉嵛停下擦头发的动作,盯着他看了两秒。
他不是贺在扬那种粗线条,相反,他对人的情绪有种天生的敏感。
凌砚之这副样子,明显不对劲。
“你怎么了?”易祉嵛直接问道,声音放轻了些,带着关切,“眼睛怎么有点红?你……哭了?”
凌砚之立刻摇头,否认得很快,但声音里却没什么底气:“我没有哭。”
易祉嵛看着他紧抿的唇线和低垂的不肯与他对视的眼睫,心里明白了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