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贺在扬因为身高体态出众,被选进了国旗班。
更让易祉嵛意外的是,教官指定他担任国旗手。
这意味着在军训汇报表演那天,他将作为排头兵,引领整个国旗班方阵,并亲手升起五星红旗。
“你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贺在扬一边对着休息室的镜子整理帽檐,一边对易祉嵛说,“要不是被罚跑声名远扬,教官能那么快注意到你这双大长腿?”
易祉嵛懒得理他的歪理,对着镜子反复练习展旗动作的弧度。
他想,那个莫名其妙的小白脸,大概只是他高中生活伊始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一个烈日下蒸腾出的很快就会消散的幻影。
日子在汗水和口号声中飞快流逝,易祉嵛也没有再看到那个身影。
易祉嵛想,这大概就是青春吧,总会遇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人,发生一些无厘头的事,然后被时间轻轻覆盖,成为未来某天回忆时,可以笑着摇头的谈资。
可是很多年后,当易祉嵛在异国他乡的深夜,在某个疲惫不堪的瞬间,突然想起那个闷热的早晨时,他才恍然惊觉,那哪里是什么无关紧要的插曲。
那是他生命乐章中,一个强而有力的,注定要反复回响的主题音符。
……
军训的最后一天,天空蓝得没有一丝瑕疵,阳光炽烈如金,为这场淬火仪式加冕。
操场上,高一新生列队整齐,迷彩服汇成一片肃穆的绿色海洋。
汇报表演正式开始,激昂的进行曲响彻云霄。
易祉嵛深吸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手指,握紧国旗的一角。
他走在国旗班方阵的最前方,身姿挺拔如松,步伐坚定有力,每一步都踏在鼓点上。
鲜红的五星红旗在他身旁展开,迎风猎猎作响。
全场目光聚焦于此。
他走到国旗台前,转身,立定,动作干净利落。
国歌前奏庄严响起。
易祉嵛屏住呼吸,手臂用力,将国旗向斜上方抛出一道饱满的弧线。
与此同时,国歌奏响,他随着节奏,一下,一下,平稳而有力地将国旗向上拉升。
红旗升至顶端,稳稳停住,在最高处迎风招展。
掌声雷动。
易祉嵛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随着方阵退下国旗台,走向休息室,准备换下这身笔挺却厚重的国旗班礼服,换上普通的迷彩服归队。
操场上,骄阳依旧,迷彩方阵在灼热的光线里蒸腾出一股蓬勃而焦灼的气息。
军训汇报表演的环节如常推进,校长走向主席台中央,从礼仪生手中接过话筒,清了清嗓,沉稳的声音透过扩音设备传遍操场的每个角落。
“下面,有请新生优秀学生代表,凌砚之同学,上台发言。”
话音落下,掌声如潮水般涌起,尤其是一班的同学。
这位传闻中的状元,入学至今几乎未曾露面,像一道遥远而模糊的剪影,只存在于成绩单顶端与老师偶尔提及的赞叹里。
此刻,凌砚之三个字第一次被如此公开而正式地唤出,竟有种传说降临现实的悬浮感。
掌声未歇,只见从操场边缘那排稀疏的病号区座椅间,缓缓站起一道清瘦的身影。
他穿着和大家一样的迷彩作训服,却因未参与连日曝晒而肤色略显苍白,衣领规整地扣至顶端,与周遭被汗渍浸透的疲惫形成了微妙的对比。
他步伐不疾不徐,穿过跑道与草坪的交界,日光将他斜长的影子安静地投在绿茵上。
他踏上主席台的台阶,身影完全暴露在无遮无拦的烈日下。
接过校长递来的话筒,他转向台下那片辽阔的,由无数张年轻而黝黑的面孔汇成的海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