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灼皱了皱眉,视线顺着那条线往下,一路移到腰腹,突然想到自己没给林彦凉拿内裤。
他刚才说没有换的就不穿,那现在是不是……
被自己的想法雷了个外焦里焦,顾灼强装镇定地应了一声,翻出衣柜里最宽松的一件,一把扔在他脸上:“就这一件,爱穿不穿。”
“嗯,”又是一声低笑,“谢谢顾老师。”
林彦凉换好衣服终于回了主卧,顾灼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突然感觉一身疲惫。
刚才洗完澡还不觉得难受,这会胸口那股钝痛去而复返,裹挟着热意一路涌上头顶。
他呆呆地看着天花板,用目光一点点描摹上面那些斑驳的痕迹,意识渐渐变得模糊。
恍然间睁开眼,依旧是那块熟悉的天花板,但房间似乎亮堂了不少,也暖和了不少。
顾灼下了床,身量已经变得更矮、更清瘦,手上的皮肤也有些稚嫩,他顺着光源的方向走到主卧,突然停在门口,呆呆地望过去。
主卧的床上坐着一个消瘦的身影,顾妈妈咳了两下,见小顾灼过来又掩下一身疲色,笑着冲他张开手:“小灼。”
那声音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勾着顾灼一步步走过去,靠在妈妈身边,还没开口,就被妈妈剧烈的咳嗽声打断。
小顾灼脑子顿时一片空白,自从家里出事之后妈妈就带着他搬到这,一个人扛起了家里的担子,他一开始还总嫌弃条件太差,后来却是恨不得连吃饭的钱都省了,几次提出想辍学打工又都被她呵斥回去。
小顾灼从未见过妈妈那样气愤的样子,慢慢就不敢再提,可现在看到她咳出这一手的血,身后藏着的一堆药瓶,突然又后悔没能更强硬一点。
他怕得浑身发抖,不停地喊着妈,慌乱地打电话,眼前那抹刺眼的红突然变得滚烫、汹涌,飞快地向四周漫开,化为层层血红的浪涛,把小顾灼淹没在内,几近窒息——
“哈啊——”
意识突然回笼,顾灼像溺水获救的人一样喘息起来,头又热又痛,手指几乎抬不起来,混乱中一只大手抚上他的背拍了拍,待他呼吸平复后,又扣上他的后脑。
顾灼下意识挥出一拳,还没砸到人身上就被一只手掌包住,他心中立即警惕起来,努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终于看清眼前人的脸。
林彦凉又扣住了他的后脑慢慢往上抬,沉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乖,起来把药吃了。”
林彦凉掌心托着药递到顾灼嘴边,顾灼下意识想骂他乖你大爷,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好就着水把药咽了下去。
喉咙润了点,顾灼抬手挡了挡发烫的眼睛,靠在床头开口:“……我发烧了?”
他已经很久没梦到小时候的事了,许是今天久违地回来一次,勾起了留在这的回忆,也不知道林彦凉什么时候来的。
“嗯,伤口感染,”林彦凉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瞥了眼顾灼的膝盖,面色有点沉,“先观察两个小时,还不退烧的话,我送你去医院。”
怪不得晚上一直感觉胸口疼,顾灼还以为是在包间里闷的,他低头看了眼,左腿的裤子已经被拉了上来,膝盖受过伤的地方也涂了药液,他试着动了动,又是一阵刺痛。
一周前的小伤居然又复发了,顾灼瞪了它一眼,暗骂这东西真是和他有仇,凭什么为了你去医院:
“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一时寂静,顾灼迟钝地抬眼,林彦凉刚抽出一张敷贴,正皱眉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两个小时还不退烧,我送你去医院。”
话音没什么波澜,却莫名有种不容拒绝的意味,顾灼想骂他又没力气,冷冷地“哦”了一声,靠在一边装死,突然又被握了下脚腕。
顾灼扭头:“?”
林彦凉用敷贴按在他伤口上,头也不抬:“贴上,不然药容易蹭掉。”
“哦。”顾灼看着林彦凉低垂的眼睫,突然没了声,谁知林彦凉像是怕粘不牢,又在上面按了两下。
“嘶——”顾灼疼得背都弓起来,“你,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