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僵冷蜷着的脚趾在温热的搓揉下慢慢放松下来,不受控制的舒展开来,在阳光底下透出一点软和的潮气。
林母把他的两只脚轻轻拢好,让它们继续晒在阳光底下。她拿起湿巾擦了擦手,把用过的湿巾叠好放在竹托盘边上。
“……谢谢阿姨。”
林母没说话,只是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阿九抬起眼睛。林母正看着他,嘴角还弯着,笑意还没散。
阿九的右手缩了缩。林母想起阿九的烫伤,又过来轻轻拉起他蜷着的右手查看。新生的嫩皮透着肉肉的粉色,但已经快长好了。
林母把他的手轻轻放回去。林时序接过来重新拢在自己手里。阿九的腿和右上肢供血不足,腿脚和右手一直是冰凉僵硬的。林时序在阿九身边的时候,习惯把他蜷缩的右手展开来拢进手里暖着。
院墙外面,有人走过的声音。脚步声停下来。
“晒太阳呐林老师——哟,时序回来了?”
是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胳膊上挎着一只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棵芹菜。她站在铁栅栏门外,手搭在门框上,往院子里看过来。目光从林时序身上移到地毯上,移到阿九身上。
林母从毯子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不存在的灰,穿了鞋走到院门口,把栅栏门推开了一些。
“王姐刚回来?对,时序回来了。”她侧过身,让出院子里的一家人。“这是阿九,时序的爱人,我们家新添的亲亲小儿子。”
她说“爱人”两个字的时候,和说“小九”一样。不高不低,不刻意加重,也不刻意放轻。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她说“我们家的亲亲小儿子”的时候,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
王姐的目光落在阿九身上。她看见毯子上那个蜷着腿的孩子,灰色袜子脱在一边,两只畸形的脚在阳光底下微微发亮。他靠在林时序怀里,右手被林时序拢在掌心里。林父盘腿在旁边,茶杯搁在地毯上。
“阿九啊。”王姐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好,好。改天跟时序一起来家里吃饭,我包饺子。”
林母回过头看了阿九一眼。“王姐包的饺子,皮薄馅大。茴香馅的,时序小时候能吃三十个。”
阿九的嗓子眼又堵了一下。他咽了咽。
“……好,谢谢王阿姨。”
声音很轻。王姐笑着摆摆手,挎着菜篮子走了。脚步声沿着巷子慢慢远了。
林母走回来,在毯子上重新坐下。太阳又往西落了几里,微风里带了一丝凉意。她把阿九脚边的灰色袜子拿起来,抖了抖,袜子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热。她捧过阿九的左脚,把袜子套上去。护手霜已经完全吸收了,袜子套上去的时候润润的。她把袜口拉到脚踝上面,整理平整。然后是右脚。
“晒暖和了。”
她把阿九的两只脚并排放好。阿九看着自己的脚。它们被灰色袜子裹着,袜口拉得平平整整的。茧子被膏体润软了,裹在棉袜里,不硌了。脚心嫩嫩的那一片被袜子的绒毛贴着,暖的。
林母把雪梨水倒进小杯子里,用手背试了试温度,递到阿九手边。
“喝一点补补水,刚才小九可流了不少汗。”
阿九接过来。雪梨水是温的,冰糖放得不多,甜味刚刚好能托住梨子的清润。他喝了一口,喉咙里那股酸酸涨涨的东西被梨水的温润冲开了一点点。他把杯子放下。
“阿姨。”
林母抬起头。
“茴香馅饺子……我还没吃过。”
“那下周末再回家来,我们去你王阿姨家蹭饭。”
“好。”
阿九把杯子端起来,又喝了一口。雪梨水从喉咙滑下去,温温的,一直暖到胸口。
吃过晚饭,阿九已经累的有点坐不住了,窝在沙发上不停的往左歪。林时序洗了碗从厨房出来,蹲在阿九旁边,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拢在掌心里。“困不困?”阿九的眼皮已经在往下掉了,但他撑着摇了摇头。林时序低下头,嘴唇贴了贴他的太阳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