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手也能弹琴吗?”
“能,一只手有一只手的弹法。”
“林医生。”
“嗯?”
“那下周。”
他停了一下。
“下周我想跟你回家。”
林时序点点头:“好。”他把阿九的手握紧了,拇指轻轻抚过那片痂的边缘。
银杏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一片,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阿九膝盖上。他捡起来,金黄色的,叶脉一根一根分出去。他把那片叶子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放进林时序的口袋里。
晚饭是林母闪送来的冬瓜海带排骨汤。
饭后按摩的时候,阿九趴在床上,后背露在暖黄色的灯光里。林时序的手掌贴着他的脊背,从腰侧往肩胛骨慢慢推。推到那块陈旧的青色瘀痕的时候,阿九的脊背动了一下。
“这里还疼不疼了?”
“……不疼了,就是还有点酸。”
林时序把红花油倒了一点在掌心里搓热,按在那块瘀痕上。拇指沿着边缘慢慢画圈。阿九的脸埋在枕头里。
“林医生,你爸爸会喜欢我吗?”
林时序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着。“会的。他也是医生,已经退休了,他怕我按不好让你难受,给我发了好多康复按摩的资料。他还把你的画设成了壁纸,过几天就要换个新的,他觉得你画的这张也喜欢,那张他也喜欢。不但设了壁纸,还把你的主页收藏了,每天吃完晚饭就要翻一遍。”
“那他看见轮椅了吗?”
“看见了,轮椅也在画里。他跟我妈说,这孩子的眼睛亮,画什么都是暖的。”
阿九把脸埋回枕头里没说话。林时序把他的后背揉完,把T恤拉下来盖住那片皮肤。然后把他翻过来,拢进怀里。阿九的脸贴着他的胸口,右手搭在他腰上。
“阿九。”
“嗯。”
“他们已经做好接纳你的准备了,从我把你带回来的第一天起。”
阿九把右手使劲儿展开一点,往林时序腰侧贴得更紧了一些。
阿九闭上眼睛。
他想起草棚。想起石棉瓦顶上那个窟窿,月光从那里照进来,落在地上被他坐出来的凹坑里。想起板车轮子碾过土路的声音,咯吱,咯吱,一下一下的。想起羊在隔壁叫。
那些东西都留在九里村了。
他在这里,在京城,在林时序怀里。手背上贴着透明的敷料,没喝完的冬瓜海带排骨汤在冰箱里。
他把那间大房子在心里重新画了一遍。深褐色的门,贴着春联。门开着,里面站着两个人。女人的头发盘着,有一绺掉下来,她正往耳后掖。男人站在她旁边,但他的脸是朝着门口的。
他们都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