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行了。晚上睡觉鼻子堵,就让大人帮忙倒一杯热水,捧着闻一会儿。没有杯子,拿个碗也行。没有碗,拿毛巾浸了热水拧干,敷在鼻子上也行。”
孩子们纷纷点头,有几个还用手比划着杯子的形状,像是在心里默默记下来。
窗外,阳光从破了的报纸缝里漏进来,落在讲台边上,像一小片碎金子。
林时序接着讲。
“鼻子堵还有一个原因,是鼻涕。感冒了鼻涕多,堵在里面出不来,气也进不去。”他顿了顿,“你们平时怎么擤鼻涕的?”
坐在中间的一个男孩立刻做了个示范动作:两根手指捏住鼻子,鼓起腮帮子,猛地一擤。声音响得旁边的人都笑了。
林时序走过去,蹲下来,拿了一张干净的纸巾。“你叫什么?”
“刘洋。”
“刘洋,你刚才那样擤,不对。”
刘洋愣了。
林时序把纸巾递给他:“你那样两边一起使劲擤,鼻涕不一定出得来,反而容易把鼻涕擤到耳朵里。耳朵里进了鼻涕,耳朵就疼,疼得厉害了还要来找我。”
他把刘洋的手引到正确的位置,让他用一根手指按住左边鼻孔,“先擤一边。轻一点。对。再换另一边。”
刘洋照着做了,动作有点笨拙,但擤得很认真。
“记住了?”
“记住了。”
林时序站起来,走回讲台。他把那杯温水往旁边挪了挪,腾出面前的一小块桌面。
“第三个办法,也是最简单的。”
他把两只手放到桌面上,手掌摊平,十指微微张开。“鼻子实在堵得厉害,气进不来,怎么办?别急。越急越喘不上气。”
他慢慢做了一个深呼吸的示范——鼻子缓缓吸气,停了一下,嘴巴慢慢呼出去。肩背随着吸气微微展开,随着呼气慢慢落下去,整个人的节奏像潮水一样平缓。
“你们看我。”
六十多双眼睛盯着他。
他吸了一口气,把两只手同时抬起来,掌心向上,像是在托着什么东西。随着吸气的节奏,手臂缓缓上抬,胸口微微打开。然后呼气,手臂慢慢落回桌面,掌心向下,轻轻按下去。动作很慢,慢到每一帧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气不够用的时候,不要缩着。越缩,胸口越挤,气越进不来。要反过来。”
他又做了一遍。吸气,展臂,打开胸口。呼气,落臂,放松。
“手边有桌子就撑桌子。没有桌子就空手做。慢慢吸气的时候把胸口打开,把肩膀打开,给气让路。呼气的时候慢慢放松。别着急。一次不行做两次,两次不行做五次。”
坐在最后一排靠墙角的男孩忽然小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人碰了碰他,他没再说了。林时序没有注意到。
他在讲台前又示范了两遍,然后把动作分解成三步:先慢慢吸气,同时慢慢展臂;气吸满了停一下;再慢慢呼气,手臂慢慢落下。
“来,一起做一遍。”
孩子们呼啦啦地站起来,椅子桌子一阵响。六十多个人挤在窄小的教室里,有的把手撑在桌上,有的空手站着,跟着他的节奏慢慢地吸气、展臂、呼气、落臂。
动作参差不齐,有人做得太快,有人展臂的时候打到了旁边的人,引起一阵窃笑。但慢慢地,所有人都静下来了。
六十多个孩子的呼吸声,在同一间教室里一起一落。
像风吹过麦浪。
林时序站在讲台上,看着他们。最小的那个一年级女生,个子还没有课桌高,踮着脚努力地把手臂往上抬,脸憋得红扑扑的。后排几个调皮的男孩也收了嬉笑,跟着动作一口一口地呼吸,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干一件很严肃的事。
他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孩子。
那个蜷在木板车上、用左手撑着地一点一点往前挪的孩子。
林时序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继续带着孩子们做呼吸练习。
而教室外面,窗台底下,阿九正歪着身子,听得入迷。
他是从后山那条路过来的。今天原本没打算来学校,他的计划是去后山把前天看见的那几个塑料瓶捡了。但经过学校后墙的时候,他听见了那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