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带着黏腻暑气,无声透过窗棂,在床幔摇曳不定。
我自浅眠中醒来,身侧是依旧沉睡的楚沉意,指尖轻抚上他的侧颜,看着他此刻近乎脆弱的宁静,心底那片沉寂的湖面,不由得漾开圈层细微的痛楚涟漪。
恰逢此时,裴钰的声音自外间响起。
“王爷,该上朝了。”
“本王知晓了。”我心绪复杂地起身,声音带有晨起的沙哑。
裴钰步入内殿,手持那套繁复的摄政王朝服。
自我幼时起便不喜生人触碰脖颈,往日同楚沉意留宿宫中,裴钰不便近身,只得由宫人侍奉。
如今因此事随我守于宫中,裴钰便自然而然接过了这项职责,如同过去十七年里的许多个清晨。
他的动作依旧熟练利落,默然为我漱洗,梳理青丝,沉稳戴上象征摄政权柄的七旒冕冠。
我略显困倦地张开双臂,任由他为我层层覆上繁复的玄色朝服,咫尺间弥漫着他特有的雪松气息。
我们之间本就无需多言,只是今日在这弥漫着药香与不安的紫宸殿内,沉默似乎比往常更沉凝几分。
辰时,宣政殿。
我自屏风后走出,高坐于龙椅旁的白玉王座上,七旒玉珠在眼前轻微晃动,遮挡了些许殿堂之上或明或暗的神色,玄色王袍沉重地压在肩头,如同这近月的摄政之责。
殿内冰鉴散发着凉意,却驱不散因龙椅空悬而日益浓郁的暗流。
几件寻常政务议毕,贯来严谨的兵部尚书林明谦,此刻出列时,神色却带有罕见的惶恐与犹豫。
“林尚书可有要事禀报?”
我淡淡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林明谦闻言,却顷刻跪倒在地,浑厚的声音微微发颤。
“回摄政王殿下,臣……臣启奏,扬州传来加急军报!”
“有叛军劫杀扬熙王,并挟持世子楚辞笙,意图……意图另立新帝,以、以讨伐……”
他伏地更深,未尽之言似乎如鲠在喉,颤抖间冷汗已然浸湿了官袍后襟。
满殿寂静,落针可闻。
见他如此,我唇间莫名勾起意味不明的浅淡弧度,了然地问道。
“讨伐什么?”
林明谦跪伏在地上的头埋得更低,“殿下恕罪!臣,臣不敢……”
“讨伐本王这个乱臣贼子,”我神色无澜地打断他,收起了虚假的浅淡笑意,“对么?”
“……殿下!”
林明谦骤然抬首,面色煞白。
“都是叛军狼子野心!殿下无需忧心!叛军不过三万乌合之众,只要京都派兵镇压……”
我缓缓自王座上起身,玄色袍袖垂落,旒珠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死寂的金殿中格外清晰。
眸色平静地掠过噤若寒蝉的群臣,声音不高,却带着无形的冰冷威压,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本王知道。近月龙椅空悬,各方势力暗流涌动,不止一个小小的扬州……”
我微顿片刻,感到玉阶之下无数道或惊恐或窥探的目光,继续寒声说道。
“恐怕这宣政殿之上,也有人觉得,本王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殿下息怒!臣等不敢!”
群臣齐声高呼,声音带着惊惶,头颅跪伏深埋。
我并未叫起,只面色阴沉地寒声道。
“但本王今日告诉你们。”
“陛下,永远是本王的陛下!”
“紫宸殿之所以重兵把守,是因为陛下才被逆贼萧砚尘下毒不久,便已有人按捺不住,意图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