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凉的五月,与江南是截然不同的光景,没有缠绵的阴雨,只有一种近乎坦荡的干爽。
阳光透过琉璃窗棂,明晃晃地照进这间华美却冰冷的宫殿,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带着泥土与青草萌芽的微涩气息。
我被囚在这里,已是第三日。
殿内陈设极尽奢华,鲛绡帐,夜明珠,金猊炉里燃着名贵的冷香,试图掩盖这北凉行宫固有的静寂气息,可再多的珍宝,也填不满心底的空洞与冰冷。
三日来,水米未进。
并非刻意求死,只是喉咙仿若万般哽咽,任何食物到了唇边,都勾起一阵生理性的厌恶,更或许,这是最后无声的抵抗。
身体逐渐虚弱,意识却异常清醒,过往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轮转,最终定格在宫道上那缕飘落的断发上。
殿门被猛地推开,沉重的声响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晨曦将来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风间延来了。
他似乎刚下朝,还穿着玄色朝服,金线绣着狰狞的龙纹,与他此刻阴沉的面色相得益彰。
容颜清绝依旧,只是那双琥珀眼眸下泛着淡淡的青影,深处尽是压抑了整整三日,即将汹涌而出的骤雪风暴。
他挥手屏退了侍从,偌大的殿内只余我们两人,几步走到榻前,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眸色锁住我苍白憔悴的脸。
“还是不肯吃?”
风间延的声音压抑着怒火,该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
我靠在软枕上,未曾抬眸,依旧望着窗外那方湛蓝得过分的苍穹,北境的苍穹,似乎总是这般高远澄澈,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的沉默彻底激怒了他。
他骤然俯身,狠狠攥住我的手腕,冰冷的指尖触碰到我因绝食而愈发清晰的腕骨,带来一阵颤抖的钝痛。
“傅云朝!”
他几乎是咬着牙,声音低沉,带着极力克制的怒意。
“你就非要如此作践自己?!”
我神色沉寂地望着他,望着那张分别五年我曾魂牵梦绕的脸。
我曾无数次在深夜想过,他以后会是什么模样,那双清澈纯粹的琥珀眼眸又会对谁笑。
可如今,真的见到了,未曾想过竟会是这般荒唐的光景。
连日的绝食耗尽了体力,也仿若抽离了所有爱恨的情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与冷漠。
“……作践?”
我开口,带着淡淡的嘲讽。
“比起陛下的手段,这又算得了什么?”
听到我冷漠地唤他陛下,风间延俯身逼近,双手撑在榻沿,将我困在他与软榻之间,灼热的气息蔓延开来,带着困兽般的焦躁与暴戾。
“你以为这样,孤就会放你走?傅云朝,你做梦!”
他盯着我毫无血色的唇,眸色阴鸷得可怕,再度俯身逼近,带着北凉独有帝王冷香的霸道气息,声音却冰冷如铁,一字一句,如同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