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白光,不是看到的,是被灌进去的。整个世界在一瞬间变成了纯白色,像有人往我的眼球里倒了一杯牛奶。
然后是声音——不是"轰"的一声,是一种持续的、沉闷的、从脚底直接传到颅骨的震荡。
冲击波从背后撞上来的感觉像被一只巨大的手一掌拍在了后背上。
我飞了起来。
这个"飞"不是修辞。我的脚离开了地面,身体失去了和任何固体的接触,周围全是白色蒸汽和爆炸碎片。光圈在这一刻承受了它能承受的极限——我感觉到它在我体表剧烈震颤,像一面快要碎裂的玻璃墙。
然后我落地了。
左肩先着地——不对,是整个左半身同时着地。合金板的表面撞上我的时候,光圈最后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剩下的冲击力直接作用在我的身体上。
肋骨。至少两根。我听到了声音——不是感觉到,是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从身体内部传到耳朵里,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疼,非常疼。
但我还活着。
“小A——”
“在!你的生命体征——心率一百六十二,血压偏高,左侧第四和第七肋骨骨折,左肩锁骨轻微裂纹,全身多处挫伤。没有内脏破裂,没有颅内出血。你在87%里面。”
我试图翻身。疼痛从左肋像电流一样窜到全身,我的视野黑了一瞬,然后又亮了。
我强迫自己看向停机坪方向。
爆炸的效果比小A预估的更剧烈——装卸设备的残骸散落了一地,停机坪中央出现了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塌陷区。合金板向下凹折,露出底下的管线和支撑结构。冷却液从更多破裂的管线中喷出来,蒸汽浓度翻了好几倍,整个停机坪变成了一片能见度不足三米的白色迷宫。
飞船——飞船拉升了。
着陆灯还亮着,但光柱不再指向地面,而是斜斜地射向远处的夜空。它在爆炸发生的瞬间启动了紧急规避程序,正在向上攀升,寻找安全高度。
“飞船着陆中止,”小A确认,“自动系统判定降落区不安全,正在重新计算降落点。预计需要两到三分钟。”
够了。
“达恩呢?”
“三十秒。”
我躺在冰凉的合金板上,蒸汽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我包裹在一个潮湿的白色茧里。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断裂的肋骨,疼痛让我的视野周围出现了一圈黑色的缩窄——但我不能昏过去,还不行。
“塞拉斯呢?”
“爆炸时他距离塌陷区边缘约十五米。没有直接被波及,但冲击波和蒸汽导致他和接应者失散了。他目前的生物信号在蒸汽区内——屏蔽器可能被冲击波的电磁脉冲干扰了,信号比刚才清晰得多。他在移动。方向——”
“哪个方向?”
“向你的方向。”
我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肋骨的断端在体内磨了一下,我的嘴里尝到了铁锈味——咬破了舌头。
脚步声从蒸汽里传来的。不是两个接应者的碎步——是一个人的、沉稳的、甚至可以说从容的脚步。
塞拉斯从白色蒸汽中走了出来。
他的便装外套撕裂了一道口子,左颊有一道擦伤,灰色的头发被蒸汽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但他的眼睛——那双我在建军节庆典上见过的、和他在长老院首席位上坐了四十七年时一模一样的眼睛——清醒,冷静,没有一丝慌乱。
他看到我躺在地上的时候停了下来,距离大约五米。
“是你炸的。”不是疑问。
“是。”
“你知道你差点把自己也炸死。”
“知道。”
他看了我几秒钟。蒸汽在我们之间流动,忽浓忽淡,让他的面孔像隔着一层不断变化的纱。
“为什么?”他问。
这个问题让我意外——不是"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不是"谁派你来的",而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