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别是上一次带我走的是一个黑洞,这一次带我走的是一艘皇家飞船。飞船里的装潢奢华得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从战场的泥泞血腥到柔软的座椅和温控空气,这个转变太突然了,突然到不真实。
我在飞船上洗了一个澡。
不知道是谁的提议,浴池里飘满了花瓣。白色的、淡蓝色的、金色的,铺了满满一层。
泡在温热的水里,我看着自己的身体。
伤疤。
到处都是伤疤。
胸口的、腹部的、手臂上的、腿上的。大大小小,新旧交叠,有的已经变成了银白色的旧痕,有的还泛着淡粉色的新肉。
脸上更不用看了。
洗完澡出来,对着镜子打量了一下。
花瓣浴的功效出乎意料——不止脸上的疤全消了,身上的疤也一并消失了。皮肤变得白净光滑,像刚剥了壳的鸡蛋,甚至还白了好几个色度。
小A在偷笑。
我说:“很好笑吗?”
小A:“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勾起嘴角,觉得确实挺好笑的。
镜子里的我,干干净净的皮肤,干干净净的脸。但眼神冰冷阴翳,和从前那个得过且过的摸鱼青年判若两人。
战场改变了一些东西。
有些改变是看得见的。
有些看不见。
我在王宫里见到了我的孩子。
他站在花园的小径上,个头大概到我的腰。小手背上隐约可见几道浅浅的纹路——尖刺的雏形。是雌性。
金色的头发——和莱尔一样的发色——被打理得整整齐齐。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是异虫族标准的漂亮幼崽。
但他的眼睛不是蓝色的。
是灰绿色的。
和我的眼睛颜色一样。
他站在那里,冷漠地看着我。
像一只竖起了全身刺的小刺猬。
他身边跟着一个成年雄性。年轻,漂亮——异虫族标准的那种漂亮——五官柔和,眉眼温顺,气质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性格很软的类型。
那个雄性看见我,脸色唰地白了。
他垂下了视线,不敢看我。
小A在我耳边说:“那个雄性叫柯兰。是琉的弟弟。”
我看着那个叫柯兰的雄性,看着他和我儿子站在一起的画面。
呵呵。
然后我收回了目光,继续走我的路。
关我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