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顶着雨走到湖边。
莱尔听见了我的脚步声——或者他其实一直在注意着棚子的方向——转过头看我。
暴雨把他的脸冲刷得干干净净。
没有表情。
没有面瘫,也没有伪装,就只是——空的。
一张什么情绪都没有的脸。
他看着我,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淌下来,流过蓝色的眼睛,像是在哭。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湿透了,安静得像一个溺水的人。
“进来。”我说。
声音被暴雨盖掉了大半。
他没有动。
“进来!”我提高了音量。
他还是没动。
我走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感冰凉得吓人——用力往棚子的方向拽。
他比我重一倍,体能高我无数个等级。如果他不想动,我就是拽断了胳膊也拽不动他。
但他动了。
他跟着我的力道,一步一步,走回了棚子里。
进了棚子之后,我把仅有的干草毯子丢给他。
他没有接。毯子落在他脚边的干草上。
他只是站在那里,浑身往下滴水,看着我。
那个眼神——
我说不清那个眼神是什么。
不是试探,不是算计,不是深情,不是愧疚。
或者全部都是。
混在一起,搅成了一锅浆糊。
“把毯子捡起来,”我蹲下去往火堆里添柴——火早就被风雨吹灭了,干柴也受了潮,我得重新生一堆,“擦干身体,别冻着我的孩子。”
我说的是‘我的孩子’。
不是‘我们的孩子’。
莱尔一定听出了这个区别。
因为他弯腰捡起毯子的动作,停顿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
然后他把毯子裹在了身上,在火堆旁边坐了下来。
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重新把火点起来。潮湿的柴火冒了好一会儿的烟才勉强燃着,火光摇摇晃晃的,把棚子里照得忽明忽暗。
两个浑身湿透的人围着一堆半死不活的火。
暴雨还在下。
谁也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