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出去。”
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莱尔的手缩了回去。
他在我身上跪了大约五秒钟——我数了——然后无声地从我身上起来,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棚子外面的夜风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湖水的气息。他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了风声里。
我躺在干草铺上,看着棚顶。
心跳很平稳。
呼吸也很平稳。
一切都很平稳。
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有点伤心。
真的。
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而是一种很钝的、闷闷的、像被人在胸口糊了一拳之后留下来的淤青。不碰不痛,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半年。
半年里,我唯一能见到的人就是他,唯一陪伴我的只有他。
说我自己没有一点动心,太假了。
我不是石头。我是一个正常的、有血有肉的、需要陪伴和温暖的人。六个月的朝夕相处,六个月的沉默共居,六个月的一起吃饭、一起看星星、一起在湖边坐到天黑——
这些日子不是假的。
至少对我来说不是假的。
可对他来说呢?
我不知道。
我永远不会知道。
这才是最折磨人的地方。
不过话说回来,我又想——如果把我和一只狗关在一起半年,每天只有彼此相伴,那只狗现在就是我儿子了,谁敢动它我灭了谁。
所以我对莱尔的感情,到底是真正的动心,还是一种类似斯德哥尔摩综合征的环境依赖?
我分不清。
也许两者都有。
也许都没有。
算了。
不想了。
外面开始下雨了。
说下雨不太准确——是暴雨。
自从我们来到这个山谷,六个多月了,从来没有下过一滴雨。天气永远是晴好的、温和的、宜人的,像一个设定好参数的模拟器。
但今晚不知道怎么了,说下就下,而且一来就是暴雨。
雨势大得惊人,噼里啪啦砸在棚顶的叶子上,打得棚子直晃。我翻了个身侧耳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棚子大概撑不过今晚。
然后我想起莱尔还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