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头落在他肩膀上。闷闷的一声响,像拳头砸在装满棉花的沙袋上。盛靳往旁边趔趄了半步,捂着被砸的地方,脸上的表情从“成功嘴贱”切换成“受害者”只需要一帧。
“你怎么还恼羞成怒了。你长得难看又不是我的错,但你打我可就是你的错了。”盛靳一边揉着肩膀,一边故作夸张地直呼疼。
秦昭不想再看他表演。她把一管颜料拿起来,拧开盖子。“你能不能麻利点。咱俩最好中午就赶紧弄完,我晚上可不想再弄了。”说着,便自顾自地打开颜料,开始调色。
盛靳去提水了。
两人分工合作,盛靳身高占优势,甚至不需要垫脚就能够到黑板的最高处,这让擦黑板的工作变得轻松许多。
秦昭也不用像初中时那样,还得用桌子垫着才能干活。
秦昭把设计图摊开在讲台上。这次的板报主题是禁毒,最中间是一个巨大的骷髅头,嘴部要流出大量的红色,营造出触目惊心的恐怖感,以此警示同学们毒品的可怕。。
旁边用骨头堆成一个“毒”字。颜料的颜色倒是齐全,但如果一只一只单独使用,画出来的颜色会有差异。
于是,秦昭把所有的红色颜料都拿出来,挑选出几只颜色鲜艳的混合在一起,这样颜色又均匀够用,也不会有色差
氧化铁红、朱砂红、焦红,还有一管鹤顶红——她盯着那管颜料看了两秒,确认它的名字确实叫鹤顶红。商家为了赚钱真是煞费苦心。
她把颜色相近的几管混合在一起,用刷子搅匀。
先薄薄地涂一层,等颜色均匀后再涂厚,这样应该就差不多能达到预期的效果。
盛靳把水提回来的时候,秦昭已经踩在椅子上开始画了。她没有用尺子,没有用圆规,只是看了一眼设计图,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随手勾勒。
骷髅头的轮廓从她指尖流出来——颧骨的位置,眼眶的弧度,牙齿的排列。然后她在旁边画骨头堆成的“毒”字,每一根骨头的形状都不一样,有长骨的、短骨的、带关节的。
不多时,两个图案就清晰地呈现在眼前。盛靳心中微微惊讶,没想到秦昭还挺有绘画天赋。
等秦昭画完所有图案,留下空白部分准备写字后,才开始安心涂色。
盛靳进来时,看到秦昭左手拿着画板,右手拿着刷子,在黑板上认真地涂涂画画。
盛靳站在她身后,手里拎着水桶。他没有出声。她画画的时候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她的表情很多——翻白眼、瞪人、皱鼻子、咬牙切齿,每一秒都在变。
但画画的时候,她的脸是安静的。不是那种刻意维持的安静,是真的静下来了,像一池被月光照着却纹丝不动的水。
别说,秦昭认真的样子还挺一本正经的。
秦昭画完最后一根骨头,从椅子上跳下来。她把粉笔灰在裤子上拍了两下,拿起刷子开始涂色。盛靳把水桶放下,拿起抹布开始擦黑板没被画到的部分。
两个人没有说话。正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黑板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反光。粉笔灰在光线里浮沉,像细碎的星尘。
秦昭把骷髅头的眼眶涂成深红色。盛靳把黑板边缘的旧板书痕迹一点一点地擦掉。秦昭把“毒”字的每一根骨头涂上层次不同的红。盛靳把抹布放进水桶里搓了两下,水变红了。
秦昭把刷子在调色盘里蘸了一下,手腕一转,在骷髅的嘴角拉出一道流淌下来的红色。
盛靳换了一桶干净水回来的时候,秦昭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她的脸侧枕在手臂上,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绵长。校服外套披在身上,领口的地方皱成一团。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地起伏。
桌上印着她几个小脚印,大概是踩椅子时蹭上去的粉笔灰。
盛靳把水桶放下。他把秦昭没涂完的颜色涂完——骷髅的牙齿,骨头的边缘,边框的花纹。
他的动作不快,手腕没有秦昭那么灵活,但每一下都很稳。
涂完之后他把刷子和画板拿到水池边清洗干净,水流冲过刷毛,红色的颜料被冲下来,在水池里打着旋儿流走了。
他走回来,把秦昭桌上那几个脚印擦干净。桌面被粉笔灰蹭得灰扑扑的,他用湿抹布擦了一遍,又用纸巾擦干。然后把桌子抬回原位。
秦昭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脸往手臂里埋得更深了。披在身上的校服从肩膀上滑下来一截,盛靳伸手把校服拉上去,盖住她的肩膀。
他站直身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白色T恤,没有沾上颜料。但总感觉身上黏黏的,沾满了粉笔灰和颜料的气味。他决定回公寓冲个澡。
盛靳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秦昭还趴在桌上睡着。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她身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粉笔灰还在光线里浮沉,像一场很小很小的雪。他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