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天际降下重雷,一道闪电劈开半片天,一时间漫天黑云亮如白日。
电光照亮褚玠另外半张脸。
亦点亮守在屋外所有铁甲兵甲胄上的冷光。
容淇大笑起来,仿若闪电赋予了力量,他忘却了浑身彻骨的疼痛,扶墙站起,指着褚玠:“你夺人妻室,九天诸神亦难容你!”
褚玠眉梢倏地一挑,眼尾微微上勾,满脸看好戏的玩味,反问道:“九天诸神何在?”
轰隆——
惊雷再度响起,仿佛真是天上神仙对褚玠的回应。
褚玠侧目,穿过屋门,望向外头的天。
容淇依旧喋喋不休。
“褚玠,你做这等有违理法之事,不怕天神降罪于你吗?”
褚玠蹙眉紧盯上天,他想,若世上真有仙君,真会降下天罚,亦轮不到他褚玠的头上来。
他不愧于天,不愧于地,光明磊落,只有这一点私心。
若真降下天罚到他头上,他倒要借天罚去到天宫去,问问满殿神仙,他究竟错在何处?
莫非他生该孤寂,断情绝爱?
莫非他不该生出一丝私心?
不知是否为天神听见了褚玠的心声,原本惊天动地,不绝于耳的雷电轰鸣,竟偃旗息鼓起来,闪电躲进了乌云间,雷声更是渐渐弱去。
兰猗见褚玠许久不言语,眼眸转动,余光朝褚玠所望处瞅去,却见雷公不言,电母隐匿,雨神收起神通,倾盆大雨有转圜之势。
她震惊不已,看向褚玠面色。
先前凛然之色已消失,蹙起的双眉亦舒展开来,他的嘴角噙起一抹不过如此的冷笑。
“降罪?天神?”褚玠冷冷开口,打断容淇接连不断的辱骂与斥责,“本官最难相信的,便是这世上有鬼神之说。”
他垂眸,看向怀中的兰猗。
此时的兰猗背对着自己,他只能瞧见她蜿蜒的侧脸,小巧的耳垂,雪白的脖颈。
一纸婚书架在龙凤烛上烧,火苗旺盛,将要烧到兰猗纤指,褚玠挥手一扬,纸张灰烬伴着火星,乃至烧得只剩一角的薄纸。
飘飘扬扬。
兜兜转转。
落到了兰猗脚前。
兰猗看着眼前这一幕,容淇受伤,婚书被烧,自己亦被禁锢在了褚玠的怀中。
她喃喃道:“你不怕报应吗?”
她的声音很弱,很轻,屋外的雨滴落地声都要比她讲话的声音要大。
可褚玠偏偏听见了。
“报应?”褚玠喉结微滚,“那便报应在我身上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