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初谢的杏花,离了枝头,飘上行人的发间。
兰猗的发梢亦是杏花残片,她无心打理,独自掰着指头数了数日子。
自己来京已有半月余。
半月前邻家娘子慌张报信的声音犹在耳边:“容贡士被下了诏狱,说是……是要株连九族大祸啊,兰娘,你快些逃吧!”
那时兰猗才取出一只天青色瓷瓶,听闻此语,将瓷瓶送回窑火里,细问详情,娘子却支支吾吾不肯多说。
按永安朝律例,若非重罪,绝不轻易谈及九族。
兰猗追问之下,娘子方道:“我只听判官说了几句,像是说容贡士科考舞弊……”
容淇舞弊,兰猗是万万不信的,故而她送别大娘后,便收拾盘缠,一路北上来到京城,为容淇申冤。
自景德镇北上京城,拜遍所谓清流门第、世家高门,乃至有青天之名的京城府尹,换来的无一不是冷眼与推诿。
申冤无门,见人无路。
她怨自己要与容淇讲什么做状元夫人的话,心头恼意与绝望翻绞,闷得胸口生疼。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御街上来。
两畔楼阁巍峨,户盈罗绮,竞豪奢。
反倒衬得她心中更添荒凉。
镗——镗镗——
净街锣鼓响彻云霄,惊破了兰猗的思绪。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伏跪在地。兰猗踉跄着被卷去人潮边缘,茫然抬头。
只见长街尽头,一驾六乘华盖车辇巍然而来,副将持节开道,仪仗煊赫,竟是王侯规制。
“这是哪位王爷?”她低声问身旁跪着的小贩。
小贩瞥她一眼,懒得搭理。
兰猗从袖中摸出两钱银子,又从他摊上摸下来一支最便宜的蝶钗。小贩立时换了笑脸,低声道:“姑娘非京城人,不认得也在情理之中。这是上相大人出巡回京了!”
上相,兰猗眼波流转,如此特殊称呼,自永安帝登基以来,只有一人可担。
“你是说,平章军国事?”
平章军国事,褚玠。
那个名动天下,手掌国朝军政,有从龙之功,天子近臣。
传闻中心系黎民。
兰猗眸光凝住,看着那辆逐渐驶近的马车。华盖垂缨,却能透出掌控生杀予夺的无上威权。
纵观京城,恐怕只有这一条路。
成是通天路,败便是鬼门关。
心跳如擂鼓,撞击着耳膜。她反手探入包裹,掏出那份单薄却重逾性命的状纸。
开道的侍卫甲胄森然,严厉地目光扫过人群,布不怒自威。
车驾渐近,辘辘车轮声碾过兰猗心头。
她不断偷觑着侍卫的动向,趁侍卫前进,与车驾留有间隙之时,兰猗心一横从跪伏的人群缝隙中疾窜而出,直扑御街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