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怀忠这样的人,能收上官送的奴婢为妾,却肯定不会把已经纳做姨娘的妾室再卖出去。
这事都到不了道德人品那样的高度,对于姜怀忠和卢氏来说,只要他们俩还要个脸面,就绝对干不出这样的事。
可眼下要是拿这些话出来劝贺氏,就跟姜意南以前上班的时候,谁要是在自己因为工作太恶心要辞职的时候,别人来劝自己要以公司大局为重,安心工作认命加班一样,不但听不进去反而火上浇油。
所以只能尽量顺着她的心思来劝,告诉她不是不让她走也不是非要强留她在姜家一辈子,只是现在这个情况要走不现实,要走也要计划好了不吃亏了,有好的去处了再走。
“四姑娘是好意劝我,可你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娘身子不好一直在吃药,我哥哥在乡下伺候家里的地一年到头只能把肚子糊弄饱,还有个妹妹没许配人家,我要是再跟着你们走了,他们可怎么办。”
姜意南的话贺氏明显是听到心里去了,只不过她心里一大半装的都是把她卖出来做奴婢的贺家人,道理压不住情感,本来想服软顺着姜意南给的台阶下来,一开口却又绕回到原点上去了。
“好了好了……你这些话不要来来回回的说,南儿说的话正是我要跟你说的道理,你好歹算半个长辈,这件事暂且就这么定下了,没得讨价还价。”
“你让我和郎君去找崔押官,让他睁只眼闭只眼同意你假死离开这绝不可能。不过你要是这一路能老老实实待着,安心把幺姐照顾好,等到了岭南你还是非要离开,那到时候就按照南儿说的办。”
卢氏不蠢还很聪明,姜意南的思路她已经听明白了,这会儿自然是要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毕竟姜意南年纪轻又是个还没嫁人的小姑娘,她的话再有道理贺氏信了也不会服,可要是卢氏也跟着这么应承下来,贺氏哪怕心中依旧不乐意,却能勉强暂且忍下来。
贺氏服了软,屋子里其余几人都松了一口气。只剩姜意南还犹犹豫豫看着卢氏,摆出一副我有话说但是我不知道能不能说的样子,等着卢氏主动开口。
“你是个聪明的,这些衣裳就都交给你去处理。下午跟着你大哥二哥一起去县城,见着想买的东西别买多了也别什么都不买,明天一出发再要想经过能买东西地方,就得到商州了。”
长安到商州将近三百里路,流放之人每天要走三十里,就算一路畅通每天都没误了脚程,走到商州也得十天。
本来还要客气两句的姜意南一听这话也不客气了,她现在缺的东西可多,要不是路上很多东西不能带,她恨不得把整个县城都买下来带着走。
“姜大人,贵府的家眷还真是……”
屋里一堆女人为了贺氏闹着不肯去岭南的事来回掰扯,屋外站着的是听说犯官家属要偷跑,赶紧从楼上下来的崔衍,和早就站在门外观察情况的姜怀忠。
原来,是上午看守在旅店一楼的差役,发现这一家子女眷跟别家格外不同,不光不哭天抹泪离了长安还一个个都挺忙叨,就起了探听的心思。
这不听还好,一听就听见一个不想去岭南,起了歪心思的。一家子还不背着人商议这事能不能办,简直要把人给逗乐了。
到底是世家大族的娘子们,真以为这小小旅店的门墙只要关上就能隔绝窥探,其实她们说的每句话都被差役给听了去。
“让崔大人看笑话了,姜某的家眷这些年日子过得简单,有些事她们想得不周到,却也没有坏心。等过些日子在路上一久就好了。”
这话不轻不重让崔衍碰了个软钉子,没说完的话更加找不得合适的词,憋了半天只能抬手低头摸摸鼻梁,哼哼一般倔强着把自己的评价说完:“与众不同。”
仔细论起来,姜怀忠没有被罢官之前还是崔衍的上官。
姜怀忠在刑部负责处理各类犯官抄家流放之后,家眷奴仆该如何处理,而崔衍则是负责具体处理办事的人。
这些家眷有些没入官奴,有些随同犯官一起流放。什么时候该抬一抬手什么时候不能网开一面,这里面的分寸一定要把握好。
要不然得罪了上官或是领悟错了圣意都是小的,耽误了这些流放发卖之人的性命,就真成了罪过了。
崔衍家中跟姜怀忠没有往来交集,但架不住崔衍姓崔,他当年刚入刑部名帖就已经送到姜怀忠案头上摆着了。
不是求姜怀忠提携这个崔家的小子,只是告诉姜怀忠崔氏有个小子入了刑部就行。
崔衍进刑部第一年只被派着押送过一次流放的犯人,明面上他是押解官,同行的却是刑部两个资历最深的差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