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地脱掉湿透的帆布鞋,脚踝肿得更厉害了,紫红色的大包绷得皮肤发亮。她咬着嘴唇,慢慢把脚抬到床上,摸出药膏,拧开盖子,挤出一点在指尖,小心翼翼地涂上去。药膏冰凉,碰到肿胀的皮肤,激得她倒吸一口气。
外面传来敲门声。
她撑着床沿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笑容和蔼的宿管阿姨,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和一个布袋子:“谢同学,趁热吃,对胃好。”
“课本晚点再给您送过来,”宿管阿姨说,“上面跟我们交代了,说不急,让您先休息。”
这个宿管阿姨长了一张刻板严肃的脸,从办理报到开始还没见她对谁露出过笑颜,此刻她语气十分客气,眼睛笑成两弯弧线,但那个“您”字让谢迎觉得不太自在。
“谢谢阿姨,也谢谢他。”
宿管阿姨摆摆手,转身走了。
谢迎关上门,把保温袋放在桌上,打开盖子。一股温热的白气扑面而来,带着姜丝的清香。除了饭菜外,还有一碗现熬的姜汤。
她先喝了口姜汤。暖意从喉咙一路滑下去,像一条细细的线,牵住了空荡荡的胃。喝完后,她把保温袋的盖子盖好,放在桌角。
她拿起手机。母亲今天没给她发消息,许是工作忙。她点开学校官网,在最显眼的位置上,已然推送了今天开学典礼的新闻。封面图是主席台的全景,她点开大图,一张一张往后翻。
嘉宾席的照片里,他坐在校长旁边。
镜头从侧面拍,他微微侧首听校长说话,双手搭在扶手上,脊背松而不垮,下颌微抬,露出那道利落的线条。藏蓝色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颜色与袖扣遥相呼应。他周围的人都正襟危坐,带着一种下意识的紧绷,只有他,像稳稳坐在自家的书房。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从柳叙初遇、到开学典礼的演讲、到雨中他站在车门旁撑伞。这些画面在脑中快速掠过,像有人按下了倒带键。
一个念头冒出来:他为什么对她这样好?
但很快,她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他们所处的位置不同。对她来说算得上雪中送炭的事情,于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他这样的人,对待晚辈、对待下属,应该都是这样的吧。
她放下手机,没再往下想。点开在线表格app,扫了一眼自己的上学课程表和家教排课表。
她把时间截屏存好,分别提前设置了闹钟。
做完这些,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窗外雨声渐稀,睡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她迷迷糊糊地失去了意识。
梦里有人在说话。
声音低沉,隔着雨幕,听不真切。她想走近一些,脚却迈不动。那人站在几步之外,伞沿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下颌和被领口遮挡的脖颈。
她想喊他,却不知道喊什么。
陆先生?太生疏。
陆从白?太冒昧。
犹豫间,那人转过身,走进雨里。伞面上的雨珠一串一串滑落,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
然后她醒了。
窗外雨早已停了,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薄薄的一层,均匀地铺在床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