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混进沈家来的。
他换了身寻常百姓的衣裳,低著头跟在几个送礼的商贩后头,趁著门房忙乱时溜了进去。
沈家今日张灯结彩,处处贴著大红双喜,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他站在角落里,像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锣鼓声震得他心口发闷,可他却觉得痛快。
新郎没来。
他站在廊柱后头,看著正院的方向,听著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唇角几乎压不住那丝得意的笑。
沈瑶华,你也有今日。
你以为离了我裴时序,就能找到什么好人?
结果呢,那个来路不明的护卫,不还是把你丟在喜堂上跑了?
他想起方才在门外听见的那些议论,“新郎官呢,怎么还不来”,“听说是个护卫,入赘的,该不会是后悔了吧”,“嘖,这也太不像话了,把新娘子一个人晾在这儿”。
裴时序听著这些话,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他往正院那边凑了凑,躲在人群后头,想看看沈瑶华此刻的脸色。
她一定很难看吧,一定很丟脸吧,一定后悔了吧?
可当他探出头去,看见站在堂前的那个身影时,脸上的笑却僵住了。
沈瑶华站在那儿,穿著一身大红嫁衣,头上戴著赤金步摇,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他预想中的慌乱和难堪。
她只是静静地看著门口的方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周围的议论声还在继续,可她像是听不见一样。
裴时序的心猛地揪紧了。
他想起那年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站著,腰背挺直,目光沉静,在一群附庸风雅的人中间,像一株孤零零的松树。
他那时候想,这样的女子,若是能娶回家,该有多好。
后来他真的娶到了。
再后来,他把这一切都弄丟了。
裴时序咬了咬牙,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不,他没有弄丟,是沈瑶华不识好歹,是她非要和离,是她寧愿要那个来路不明的护卫也不要他。
现在好了,那个护卫也跑了。
活该。
裴时序站在角落里,看著沈瑶华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一丝难过的痕跡。
可看了许久,什么也没找到,她只是那样站著,像一尊雕像。
他忽然觉得没意思。
可他又捨不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