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天地容不容得下浪子回头?天地自然容得下!但前提是——那浪子回头时,他刀下的那些冤魂可曾答应!”
庆甲的目光扫过纯白的地面,仿佛穿透虚空,看到了那些早已消散的魂灵————
他们恨!
他们怨!
他们骂老天无眼!
他们怪自己无力————
“那些被虐杀的老人,被焚毁的妇孺,被姦淫的无辜————他们的怨与恨,他们的血与泪,他们的存在被彻底抹去的痛苦,谁来负责?谁来消弭?用你那虚无縹緲的可能”,用这些凶徒未来或许的悔悟来抵消吗?”
庆甲向前一步,磅礴的气势如同无形的山岳压下,眼神如鹰。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芻狗,不是天地冷酷,而是天道至公!”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他们作下了恶因,便需承受这恶果!”
“这恶果,便是他魂飞魄散,便是他存在的痕跡被彻底抹除!”
“这便是天地之道,对那累累血债最公正的清算!”
“我今日所为,非是代天,而是顺天,顺这天理循环之道,你欲留生机予恶徒,便是对那无数枉死冤魂最大的不公!”
“而你所谓的过程”与可能”,在那血海尸山面前,又何其苍白!”
字字如惊雷,炸响在无根生的神魂深处。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仿佛被“那些冤魂可曾答应”的斥问狠狠击中。
他想反驳,想坚持,但庆甲那冰冷的话语却扼住了他的喉咙,那身后仿佛站著无数无声控诉冤魂的沉重压力,將他所有的理由都碾得粉碎。
他过去所引以为傲的洞悉与超然,在这赤裸裸的血债与绝对的天道因果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无力。
一时间。
纯白梦界又陷入死寂,只有无形的压力在激盪。
刘婆子早已闭上双眼,枯槁的脸上只剩下深沉的悲悯与无力。
无根生挺拔的身姿第一次显得有些佝僂,他死死攥著拳,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那冰冷的愤怒被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绝望和茫然所覆盖。
他看著庆甲那漠然的双眼,看著对方身后那片、似乎象徵著净化与湮灭的纯白,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庆甲看著他挣扎的灵魂,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地落下最后一锤:“所以,无根生,告诉我,你坚持要留下他们回头”的可能,与我一刀斩断这恶业因果,强行为他们选择终点————有何不同?”
“我们,有何区別?”
”
无根生猛地抬起头,惨白的脸上,嘴角剧烈地抽搐著,最终,却扯出一个无比苦涩、近乎破碎的惨笑。
那笑容里,有愤怒被碾碎的余烬,有信念崩塌的茫然,还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洞见了某种残酷真理后的绝望。
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无。”
不过一字,重逾千钧,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仿佛承认这一点,便將自己所坚信的某种东西,亲手埋葬在了这片纯白而冰冷的刑场之上。
庆甲微微頷首,眼中那漠然的七彩神光流转,仿佛只是印证了一个早已洞悉的答案。
他不再看无根生失魂落魄的样子,目光投向远方纯白与混沌的交界,意味难明地低语了一句,如同宣告,又似预言:“既无不同,便收起你那可笑的愤怒,用你的双眼好好看著————”
“天地为炉,造化自工,这全性,从今日起,便该换副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