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庆甲眼中掠过一丝瞭然,唇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
他不再多言,一直负於身后的右手缓缓抬起,並指如剑,对著身前那片被剥离了刘婆子掌控权、此刻显得格外空洞的梦境虚空,轻轻一点。
指尖並无光华爆射,亦无雷霆轰鸣。
但刘婆子枯寂多年的神魂却猛地一悸!
一股浩瀚、堂皇、温暖却又蕴含著无上意志的磅礴力量,如同沉睡的星河被骤然唤醒,自庆甲那平凡无奇的手指奔涌而出!
璀璨如实质的七彩霞光化作奔流的长河,汹涌澎湃地注入到眼前的虚空里!
嗤——啦——!
无声的撕裂在灵魂层面炸响!
刘婆子“看”到,那片原本属於她梦境边缘、流淌著些许混沌色泽的虚空壁垒,在这七彩洪流的衝击下,如同脆弱的帛绢般被轻易撕开、粉碎、湮灭!
愿力洪流毫不停歇,蛮横地向著那破碎的壁垒之外、那无垠的、绝对虚无的“外”扩张。
所过之处,並非混沌翻涌,而是一种绝对纯净的“无”被强行定义、被赋予“存在”的基底。
不消片刻,一片浩瀚到让刘婆子灵魂都感到渺小与眩晕的、纯粹由功德愿力构成的空白世界便开始构建————
缓缓成型!
它以庆甲指尖为原点,以超越想像的速度向著上下四方无限延展。
没有山川河流,没有日月星辰,没有草木生灵,甚至没有“光”与“暗”的概念,只有一片凝固的、流淌著温润七彩霞光的、无瑕的“空”与“白”。
这空白並非死寂,其內里蕴含著难以言喻的磅礴生机与近乎天道的秩序感,仿佛一张未曾落笔的至高画卷,等待著描绘诸天万象。
其广袤,其纯粹,其蕴含的创造伟力,让刘婆子毕生构筑的那片山谷梦境,渺小得如同长河中的一粒沙子。
庆甲独立於这片新生的、浩瀚无垠的空白梦界中央,破旧道袍无风自动,周身流淌的七彩霞光与这方世界同频共振。
他仿佛成了这片空白宇宙的创世神只,是唯一的“有”,是定义一切的“源”。
下一刻,庆甲缓缓放下手指,转头看向呆若木鸡、心神彻底被这造物伟力所夺的刘婆子,目光平和,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意志。
他佇立那片震撼心灵的空白,朝著她,招了招手:“此界初生,空待万象,既心嚮往之————”
他的声音在这片无垠的空白中迴荡,清晰得如同烙印在灵魂之上。
“那便隨我一同。”
四个字,平淡无奇。
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插入了刘婆子被震撼冻结的心神锁芯。
隨他一同?
踏入这片由他凭空创造、浩瀚无边的空白梦界?
这已非简单的“见”,而是“入”,是“参与”,是踏入一位仿若在世神明的大能所开闢的道境!
是机遇?
是深渊?
刘婆子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浑浊的老眼死死盯著那片流淌著七彩霞光的纯粹空白,心臟在腔子里擂鼓般狂跳。
那片空白仿佛一个巨大而无瞳的眼,静静地回望著她,蕴含著足以吞噬渺小灵魂的无垠,也散发著诱人探索的玄妙道韵。
她毕生所求的“顺性自然”,此刻却在这绝对未知的宏大面前,激盪起前所未有的恐惧与————
无法抑制的、近乎飞蛾扑火般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