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尔格猛地抬起头,满脸横肉剧烈抽搐。他之前还半信半疑,现在当著皇太极的面把这事捅破,要是假的,他们俩都得死。
范文程脸色惨白,快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燕郊的位置重重一点。
“光寧的明军,出现在这里?”范文程的声音都在发颤。
五十里。
对於骑兵来说,不过是几个时辰的路程。
皇太极死死盯著地上的胡永强。
没有说话。
帐內安静得能听到炭火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皇太极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楚泽。广寧主力。燕郊。
这条线串联起来,一个极其恐怖的战局瞬间在皇太极眼前展开。
他率领数万八旗主力,被袁崇焕的关寧铁骑死死拖在广渠门外。虽然袁崇焕伤亡惨重,但那堵血肉城墙硬生生挡住了大金的兵锋。
而在他的背后,燕郊。
潜伏著一支连阿敏都吃了大亏的虎狼之师!
一旦楚泽从燕郊发动突袭,直插大金中军的粮草大营。前面是广渠门,后面是广寧军。
腹背受敌。
全军覆没的致命威胁,第一次实打实地压在了这位大金皇帝的脊骨上。帐內的四个黄铜炭盆烧得通红,热浪滚滚,皇太极的后背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猛地转过身,沉重的皮靴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几步跨回宽大的桌案前。粗壮的手指一把抓起那封阿敏送来的战报,手背上青筋暴起,直接將信纸揉成一团废纸。
“消息到底有几分准!”皇太极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裹挟著浓烈的杀意,直逼地上的胡永强。
胡永强嚇得肝胆俱裂,双手死死抠进厚实的地毯里,指甲齐根折断也浑然不觉。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球暴突,扯破了嗓子悽厉地嚎叫:“奴才敢拿九族的人头担保!大汗!那异人绝对没有半句瞎话!他们之间定有妖法勾连!那疯子连燕郊的地名都吐得明明白白,绝不是隨口胡诌的啊!”
御帐內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炭盆里偶尔炸开一团刺目的火星。帐外肆虐的狂风撕扯著厚重的熊皮门帘,发出阵阵沉闷的呜咽。
皇太极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他是一手缔造大金霸业的帝王,更是个生性多疑、步步为营的统帅。楚泽在燕郊,这消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绝对不敢拿四万八旗主力的身家性命去赌。
他猛地睁开双眼,眼底的犹豫被极致的冷酷彻底碾碎。
“图尔格!”一声暴喝在御帐顶端炸响。
图尔格浑身肥肉一颤,立刻单膝砸在地上,甲片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奴才在!”
“立刻传朕的旨意!正黄旗、镶黄旗即刻起全营戒严,刀出鞘,弓上弦!把手底下最精锐的探马全给朕撒出去!直奔燕郊方向,撒出五十里地!哪怕是一只飞鸟,一头野狼,也得给朕死死盯住!”
图尔格重重叩首,大声领命:“嗻!”隨后爬起身,扯开门帘大步衝进漫天风雪之中。
寒风顺著门帘的缝隙灌进御帐,吹得烛火疯狂摇曳,皇太极半边脸庞隱没在阴影中,透出森冷的杀机。
“范文程!”
范文程赶紧上前一步,深深作揖:“微臣在。”
“派快马传令前线的代善和莽古尔泰!立刻停止对广渠门的一切试探进攻!把撒出去的兵力全部给朕收缩回大营,据险死守!”
皇太极跨前一步,铁锤般的拳头带著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在桌案那张羊皮地图上。落拳的位置,正是不起眼的燕郊。巨大的力道震得桌上的白玉镇纸直接弹起,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军情未明之前,谁敢轻举妄动,朕诛他九族!先给朕探明这燕郊的虚实,再做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