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里的篝火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火星子溅在结冰的泥地上,瞬间熄灭。
胡永强死死捏著那个乾瘪的酒囊,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泛出惨白的顏色。楚泽在燕郊。这五个字直接砸碎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
冷汗顺著他的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他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跑?往哪跑?这冰天雪地的,离开大部队就是死路一条。继续按原计划慢腾腾地走?若是广寧军真的从燕郊杀出来,从背后捅了八旗主力一刀,大汗败了,他这个投降过来的汉將绝对会被大明朝廷千刀万剐。
唯一的活路,就是抢在这个消息爆发之前,把它送到皇太极的御案上。
这不是报信,这是救驾!这是泼天的大功!
恐惧退潮后,一种极其扭曲的赌徒狂热瞬间占据了胡永强的大脑。他猛地站起身,扔掉手里的酒囊,大步朝著破庙最里面走去。
图尔格正靠著一根半塌的木柱子打呼嚕,怀里抱著那把沉重的虎筋弓。几个正白旗的巴牙喇东倒西歪地睡在周围,呼嚕声震天响。
胡永强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他伸出手,一把推在图尔格的肩膀上。
“主子!图尔格大人!醒醒!”胡永强的声音压得很低,却透著一股子歇斯底里的急躁。
图尔格的呼嚕声戛然而止。这位甲喇额真猛地睁开眼,常年征战的本能让他瞬间拔出腰间的顺刀,刀锋带著一股恶风,直接横在了胡永强的脖颈上。
冰冷的刀刃切开胡永强脖子上的油皮,渗出几滴殷红的血珠。
“你这条汉狗找死吗!”图尔格瞪著一双充血的牛眼,暴怒咆哮,“敢搅老子睡觉,老子现在就活劈了你!”
周围的几个巴牙喇也被惊醒,纷纷摸向身边的兵器,骂骂咧咧地盯著胡永强。
胡永强根本顾不上脖子上的剧痛,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坚硬的冻土上。他双手死死抱住图尔格穿著牛皮靴的小腿,整个人几乎贴在地上。
“主子息怒!奴才有天大的军情要稟报!”胡永强仰起头,满脸的肥肉因为极度紧张而剧烈抽搐,“那个疯子……那个被绑著的异人,他刚才漏了底!楚泽!广寧的楚泽带著大军,就在燕郊!”
破庙里瞬间死寂。只有外面的北风还在肆虐。
图尔格愣了足足三息,隨后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他一脚踹在胡永强的胸口上,將这个汉將直接踹翻在地。
“放你娘的狗屁!”图尔格拿刀背拍打著胡永强的脸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燕郊?楚泽他长翅膀飞过来的?你这条汉狗脑子里装的全是马粪吗!一个疯子胡言乱语,你也敢拿来消遣老子!”
胡永强被踹得岔了气,捂著胸口剧烈咳嗽。他顾不上擦嘴角的血丝,连滚带爬地再次扑到图尔格脚边。
“主子!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胡永强声泪俱下,双手死死攥著图尔格的袍角,“这帮异人本就是楚泽招揽来的妖孽!他们之间定有妖法联络!那疯子刚才连燕郊这地名都报出来了,绝对不是胡说八道!”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图尔格那双充满暴戾的眼睛,语速极快:“主子您想,若是假的,咱们连夜赶去大汗的中军,顶多是白跑一趟,受些风寒!可万一是真的呢!”
胡永强的声音陡然拔高,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疯狂:“万一是真的!楚泽的主力就在燕郊扎营,大汗却被袁崇焕的残兵拖在广渠门外,毫无防备!一旦腹背受敌,八旗勇士危矣!大汗危矣!”
图尔格握刀的手猛地一顿。
他是个粗人,但他清楚皇太极的脾气。貽误军情,导致大军受损,那是诛九族的大罪。
“你拿大汗压我?”图尔格咬著牙,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刀锋再次压向胡永强的脖子。
“奴才不敢!”胡永强重重磕了一个响头,额头砸在冻土上砰砰作响,“奴才愿意立下军令状!若是到了中军,查明这情报是假的,奴才这颗项上人头,主子立刻砍下来当夜壶!绝无半句怨言!”
他顿了顿,拋出了最后的诱饵:“若是真的……主子,您就是救驾的首功!这泼天的富贵,大汗定会赏赐给您!”
图尔格死死盯著胡永强那张惨白且疯狂的脸。这汉狗连命都押上了,由不得他不信。
“好!老子就信你这一回!”图尔格猛地收刀入鞘,一脚踢翻旁边的火盆,“要是让老子发现你谎报军情,老子亲手把你片成肉乾餵狗!”
图尔格转过身,衝著那些还没完全清醒的巴牙喇怒吼:“都特么別睡了!立刻拔营!把那些异人全绑在马背上!给老子全速往大汗的中军赶!”
破庙里顿时乱作一团。
角落里,吴京京嘴里还塞著那团烂泥。他半眯著眼睛,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成了。
这孙子真上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