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开门!”崇禎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双手死死抠住御案的边缘,指节泛白,“传朕的口諭,九门紧闭,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让袁崇焕就在城外就地扎营,给朕死死钉在广渠门外!”
王承恩心头一颤,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奴婢遵旨。”
清晨。
皇极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一个个低垂著脑袋,双手拢在袖子里,宛如一尊尊泥塑木雕。
大殿內安静得落针可闻。
崇禎端坐在高高的龙椅上,俯视著下方这群平日里满嘴仁义道德、治国平天下的国之栋樑。
“诸位爱卿。”崇禎强压著心头的火气,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建奴兵临城下,满桂重伤,袁崇焕虽然在广渠门外惨胜,但关寧铁骑伤亡过半。皇太极四万大军隨时可能再次攻城。这京师的危局,该如何解?”
死寂。
长达半柱香的死寂。
武將勛贵们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兵权都在文官和太监手里,他们上去就是背锅的。
文官们则是互相交换著隱晦的视线,谁也不肯做那个出头鸟。
崇禎看著这满朝文武,只觉得胸口堵著一块巨石,憋闷得想吐血。
“怎么?都哑巴了?平日里弹劾这个、参奏那个的时候,你们的摺子不是能把御案都堆满吗!现在建奴的刀都架在朕的脖子上了,你们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崇禎一巴掌拍在龙椅的扶手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终於,一个穿著青色官服的御史慢腾腾地从文官队列里走了出来。
他叫史翲,都察院的一个七品言官。
“臣有本奏。”史翲跪伏在地,声音洪亮。
崇禎精神一振,以为终於有人要献退敌之策了。
“准奏。史爱卿有何良策?”
史翲清了清嗓子,大声说道:“臣要弹劾总兵满桂!德胜门一战,满桂贪功冒进,不顾敌我悬殊,擅自率兵出城浪战!致使三千关寧铁骑死伤惨重,损兵折將,墮了我大明军威!臣请皇上將满桂革职查办,以正军法!”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诡异。
崇禎愣住了。
他死死盯著跪在下面的史翲,脑子里嗡嗡作响。
满桂在城外拼死血战,被监军太监的火炮炸得重伤垂死,现在还躺在城外的破帐篷里生死不知。这帮言官不去骂建奴,不去想怎么退敌,反而跳出来弹劾一个为了大明流尽鲜血的將领?
“浪战损兵?”崇禎气极反笑,指著史翲的鼻子,“满桂不出城迎战,难道让建奴直接把云梯架到德胜门的城墙上吗!他受了重伤,你让朕现在革他的职?”
史翲脖子一梗,大义凛然。
“皇上!国有国法,军有军规!满桂未得圣旨,擅自出击,便是违逆!若不严惩,日后边將皆效仿此等骄横之举,朝廷威严何在!”
有了史翲起头,文官队列里瞬间活泛了起来。
这帮人找到了宣泄口,一个个官员接连不断地站了出来。
“臣附议!满桂一介武夫,粗鄙不堪,早有跋扈之名!”
“臣以为,当今天降大灾,建奴犯闕,实乃上天示警!臣请皇上下罪己詔,以安天心!”
“臣附议!当去天坛祭天,祈求列祖列宗庇佑大明江山!”
荒唐。
极其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