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士兵看到主帅出来,渐渐安静下来,但每个人粗重的喘息声依然清晰可闻。
袁崇焕环视四周。
看著这些跟著他出生入死、此刻却满脸绝望和愤怒的兄弟。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安抚。
他突然笑了。
笑声从胸腔里滚出来,低沉,沙哑,透著无尽的悲凉。
这笑声在空旷的营地里迴荡,比哭还要难听百倍。
他守住了大明的城墙。
却守不住这早已腐烂透顶的人心。
满桂在德胜门下挨了自己人的炮弹。
他袁崇焕在广渠门外,吃了一记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这就是他们豁出性命去保卫的大明。
袁崇焕停住笑声,左手猛地探向胸前。
噗嗤!
他硬生生拔出了那支还插在护心镜位置、扎进皮肉半寸的鵰翎箭。
暗红色的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破旧的战袍,顺著衣角滴落在白雪上,触目惊心。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隨手將带血的箭矢扔在脚下的冻土上。
“传我的將令!”
袁崇焕运足中气,沙哑的嗓音瞬间压过了呼啸的北风。
“全军就地扎营!一步不退!”
他举起手中的尚方宝剑,剑锋直指前方那片尸横遍野的战场。
“把战死弟兄们的尸骨收拢起来!不要掩埋!就堆在咱们的阵前!”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袁崇焕这道疯狂的军令震住了。
“督师……”赵铁柱颤声开口。
“去办!”袁崇焕厉声怒吼,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广渠门,字字泣血。
“告诉建奴,也告诉城里那些看戏的达官贵人!”
“我关寧铁骑,没死绝之前,这广渠门,谁也別想跨过去一步!”
“死,也要死在衝锋的路上!”
狂风肆虐。
营地里,几千名浑身浴血的汉子,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没有口號,没有欢呼。
只有刀剑拄地的沉闷碰撞声。
冰冷的城墙內外,彻底割裂成两个世界。
巨大的压抑感,死死扼住了每一个人的咽喉。
一场更加猛烈的风暴,正在这令人窒息的黑夜中,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