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城下叫门。”
袁崇焕抬起左手,指著广渠门。
“告诉城上的守將,我袁崇焕不进城。关寧铁骑的轻伤员和全须全尾的弟兄,全留在城外继续给他们当肉盾。”
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只求他们开一条门缝,把咱们军中那两千多號重伤的弟兄送进去!求他们给点金疮药,给点御寒的棉衣,补给点箭矢火药!”
赵铁柱双手死死捧著那块铜牌,眼眶通红,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卑职这就去!”
赵铁柱翻身上马,带著两个骑兵,朝著广渠门狂奔而去。
马蹄声在空旷的城墙下迴荡,显得分外淒凉。
“城上的守军听著!辽东督师袁大人麾下,亲兵百户赵铁柱在此!”
赵铁柱勒住战马,仰起头,衝著高高的城头声嘶力竭地咆哮。
“关寧铁骑今日死战,斩首数千,已击退建奴大军!我军伤亡惨重,急需药材补给!求城上通融,开门放重伤弟兄入城医治!”
狂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城头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几支火把探出城垛,照亮了赵铁柱那张满是血污和焦急的脸庞。
“开门啊!都是大明的兵!都是为了保卫京师拼命的兄弟!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赵铁柱急了,高高举起手中的督师令牌,拼命挥舞。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城楼上终於有了动静。
一个穿著大红蟒袍的太监,在十几个锦衣卫的簇拥下,慢腾腾地走到城垛边。手里捧著一个精致的黄铜暖炉,探出半个脑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城下这几个浑身是血的骑兵。
“嚷嚷什么!惊扰了圣驾,你们担待得起吗!”
尖细刺耳的嗓音,在夜空中极其突兀,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赵铁柱咬碎了牙,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在马背上抱拳。
“公公!袁督师有令,我等不求入城休整,只求將两千重伤弟兄送入城中医治,求公公大发慈悲!”
那太监冷笑一声,尖锐的笑声在风中打转,刮擦著赵铁柱的耳膜。
“赵百户,你也是个糊涂东西。这兵荒马乱的,谁担保你们身后没有建奴的探子?谁担保建奴不会趁著开门的时候诈城?”
太监清了清嗓子,扯著公鸭嗓高声宣读。
“传万岁爷口諭!袁崇焕率部抗敌,劳苦功高,朝廷念其忠勇,特赐御酒十坛,上好金疮药百瓶,猪羊各五十头,犒赏三军!”
赵铁柱愣住了。
这点东西,给九千人塞牙缝都不够!更別提救命的药材!
太监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化作淬毒的冰刀,狠狠扎进关寧军將士的心窝。
“然京师重地,不容有失!为防建奴细作混入,九门紧闭,任何人不得擅入!著令袁崇焕所部,就地在广渠门外扎营,严防死守,以备建奴夜袭!钦此!”
城下,死寂。
赵铁柱目眥欲裂,浑身剧烈颤抖,握著韁绳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放你娘的狗屁!”他彻底疯了,指著城头破口大骂,“老子们在外面跟韃子玩命,你们这帮没卵子的阉狗在城里看戏!现在连城门都不让进,连重伤的弟兄都不管!你们还是人吗!”
嗖!
一支冷箭从城头射下,精准地扎在赵铁柱战马的前蹄前。战马受惊,人立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