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二年十一月二十。
天色阴沉透顶,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直逼人的头顶。北风裹挟著细碎的冰碴子,疯狂拍打著德胜门外那片光禿禿的冻土。
京师重地,天子脚下。
黑压压的后金大军铺天盖地。镶蓝旗与正白旗的重甲步兵结成密不透风的盾阵,迈著沉闷的步伐,一步步向前推压。
后金中军大纛下,皇太极端坐在战马上,披著明黄色的重甲。他冷冷地看著前方的德胜门。
“大汗,城里的明狗不敢出来,只有满桂带了这点骑兵在外面送死。”正白旗旗主莽古尔泰大声请战,“让奴才带人衝上去,把满桂的脑袋砍下来给大汗当夜壶!”
皇太极摆了摆手。
“不急。满桂是条汉子,关寧铁骑也是硬骨头。让步甲先耗一耗他们的锐气。京师城里的明朝皇帝,现在只怕已经嚇破了胆。”
战鼓擂动,沉闷的鼓点震得地面都在发颤。
明军总兵满桂amp;lt;iclass=“iconicon-unie0fa“amp;gt;amp;lt;iamp;gt;amp;lt;iclass=“iconicon-unie0f8“amp;gt;amp;lt;iamp;gt;在高头大马上,单手倒提著一把厚背大砍刀。刀刃上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槽,这把刀不知饮过多少韃子的血。
他死死盯著前方不断逼近的黑色盾墙,脸颊上那道从眼角贯穿到下巴的刀疤在寒风中微微抽搐。
满桂身后,是三千关寧铁骑。这是他从辽东带出来的百战老兵,是大明最后的底牌。
“总爷,韃子压上来了!”旁边的副將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声音嘶哑,握著长枪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老子没瞎!”满桂粗暴地打断他,猛地举起手中的大刀,刀背在马鞍上重重一敲。
粗獷的嗓门在呼啸的北风中炸响。
“弟兄们!背后就是京师!皇上在城里看著咱们!”
满桂手中大刀直指前方的后金大阵。
“建奴囂张,欺负到天子脚下!今天,咱们就拿韃子的脑袋,换前程!杀!”
没有多余的废话。
满桂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吃痛,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四蹄翻飞,率先冲了出去。
“杀!”
三千铁骑齐声怒吼。马蹄狠狠踩碎冻土,捲起漫天泥水与冰屑。
骑兵阵型化作一把尖锐的锥子,迎著后金军射出的密集箭雨,狠狠扎向那道黑色的盾墙。
箭矢钉在鎧甲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不断有明军骑兵中箭落马,瞬间被后方的马蹄踩成肉泥。
没有人退缩。
“三眼銃!放!”满桂大吼。
砰砰砰!
冲在最前面的明军骑兵点燃了手中的三眼銃。密集的铅弹扫向后金的盾阵。木盾被打得木屑横飞,不少后金步兵惨叫倒地。
趁著盾阵鬆动,战马狠狠撞击在厚重的包铁木盾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闷巨响。
前排的后金步兵被连人带盾撞飞,骨头断裂的声音在战场上清晰可闻。
满桂一马当先,大刀抡圆了劈下。
咔嚓!
一个正白旗甲喇额真的头盔被硬生生劈开,脑浆混著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满桂一脸。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反手又是一刀,將旁边一个企图偷袭的后金兵拦腰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