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强原本以为,这怪物被折腾了一夜,肯定会继续哭爹喊娘地求饶,或者破口大骂。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几句恶毒的嘲讽。
结果,吴京京脑袋软绵绵地歪在马鞍上,双眼直勾勾地盯著灰濛濛的天空,眼珠子浑浊不堪,完全没有焦距。
乾裂流血的嘴唇一张一合,喉咙里哼著极其怪异的曲调。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
调子荒腔走板,歌词更是前所未闻。
胡永强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凑近了半步,死死端详吴京京的脸。
吴京京突然僵硬地转过头,衝著胡永强咧嘴一笑。
这一笑,嘴角撕裂的伤口瞬间崩开,鲜血顺著下巴往下淌。他却浑然不觉,甚至还伸出舌头,极其享受地舔了舔嘴角的血沫,继续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诡异声线哼唱:“一只没有眼睛……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
胡永强只觉后脖颈窜起一阵刺骨的凉意,头皮瞬间炸开。
疯了?
不对!
楚泽养出来的阴兵,连刀子活剐都能化作白光遁走,怎么可能会被这点严寒和皮肉之苦折磨疯?
这绝对是妖法反噬!或者是这怪物在施展什么邪门法术的前兆!
风中追风化光飞升的恐怖画面再次在胡永强脑子里闪过。
他猛地转头,扯开尖锐的嗓门大吼出声:“来人!快来人!”
几个汉军旗的手下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跪在冰面上。
“把他们放下来!解开死结,换软布条绑手脚!”胡永强指著吴京京和另外几个半死不活的玩家,语速极快,“去后头輜重车上,把那些羊皮袄全拿出来给他们裹上!绝对不能让他们冻坏了身子!”
图尔格拎著沉重的马刀大步走过来,满脸横肉因暴怒而拧在一起。
“胡永强!你这汉狗发什么疯!给几个俘虏穿羊皮袄?大金的勇士还在挨冻呢!”
胡永强毫不退让,迎著图尔格的刀锋直接顶了上去。
“主子!您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胡永强指著还在哼儿歌的吴京京,白净的麵皮涨得通红,“这怪物的心智已经开始变了!这绝不是凡人的疯癲!这是妖气冲顶!大汗要的是活生生的天兵样本,要是由著他们冻死在半道上,或者妖法失控化光跑了,大汗怪罪下来,您担待得起吗!”
图尔格顺著胡永强的手指看过去。
吴京京正衝著他翻白眼,嘴里吐著带血的唾沫泡泡,身体还在诡异地扭动。
那副模样,活脱脱一个被恶鬼附身的疯子。
图尔格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他虽然蛮横,但並不傻。皇太极的军令如山,真要是把这些活体样本弄没了,他有几个脑袋也不够砍。
他重重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把马刀插回刀鞘,转身走开。
“按他说的办!別让这几个鬼东西死了!”
几个士兵七手八脚地把吴京京从马背上抬下来,扔在背风的乱石堆旁。
粗糙的麻绳被迅速解开,换成了稍微柔软的麻布条。虽然还是绑得结结实实,但至少不再死死勒进肉里。
一件带著浓烈羊膻味、满是污垢的破羊皮袄,被粗暴地裹在了吴京京身上。
虽然破旧不堪,但羊毛的温度瞬间挡住了刺骨的寒风。
紧接著,一个边缘破损的木碗端到了吴京京嘴边。
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浓稠米粥,上面甚至还飘著几点油花和碎肉星子。
“吃!给老子咽下去!”一个汉军旗士兵粗鲁地把木碗懟在吴京京嘴边。
吴京京一点没含糊,张开大嘴,稀里哗啦地把滚烫的热粥连同肉星子全吞进肚子里。
暖流顺著食道一路滑进胃里,迅速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气。
爽!
这待遇,直接从战俘营死囚升级到国家级重点保护动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