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永强罕见地没有立刻堆起那副令人作呕的笑脸去附和图尔格。他死死蹲在地上,白净瘦弱的脸颊几乎贴近泥水,眼底闪过一丝阴冷而精明的光芒。他盯著那深达半尺的车辙,喉结剧烈滚动。这么深的车辙,輜重的重量绝对超乎想像。再看那些脚印,东一脚西一脚,完全没有大明正规军那种严整的队列规矩,乱得毫无章法。
最可怕的是这营地的规模,漫山遍野的践踏痕跡,绝不是几千人的队伍能踩出来的。
胡永强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他死死盯著那片绵延不绝的杂乱脚印,脑海中迅速盘算。这规模,少说也有数万人!在这燕山余脉的深沟老林外,除了广寧城里衝出来的那群不要命的疯子,绝不可能有第二支这样规模的军队!
他猛地站直身子,臃肿的皮甲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白净瘦弱的脸庞在灰白色的浓雾中显得阴晴不定。他那双透著毒光的眼睛快速扫过四周。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他太了解大明官军的行军规矩。几万人的大军过境,通常只会留下极其匆忙的一宿痕跡。但他视线所及之处,被挖开的巨大粪坑密密麻麻,灶台里堆积的灰烬足有半尺厚,周围稍微粗壮些的枯树被砍伐得一乾二净。这绝不是歇个脚就能弄出来的阵仗。这群疯子,在这片烂泥地里,至少死死扎了一天一夜的营盘!
兵贵神速,他们这群连命都不要的怪物,凭什么在这里耽搁?
胡永强迈开步子,皮靴踩在冰水混合的泥浆里吧唧作响。他径直走到一处被踩得稀烂的泥坑边缘。一股极其刺鼻的酸臭味直衝鼻腔。泥坑边上,摊著一大片乾涸发黑的呕吐物。胡永强毫不在意那股恶臭,直接蹲下身,伸出苍白的手指捡起一根枯树枝,用力在那滩秽物里翻搅。黄褐色的胃液里,混杂著大块大块根本没有消化的土豆。他丟掉树枝,转头看向下风口。几步之外的枯草丛里,赫然是几滩喷射状的黑乎乎排泄物,在寒风中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
“病了……”胡永强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喉咙里挤出极其微弱却兴奋的呢喃。大面积的剧烈呕吐!大面积的水样腹泻!这绝不是普通的风寒!这支不可一世的大军,他们的后勤出问题了!
砰!砰!砰!
胡永强的心臟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著肋骨,连带著他那身彆扭的后金鎧甲都跟著微微发颤。机会!这是老天爷赏给他的天大机会!他正愁空口白牙去见皇太极,会被多疑的大汗当成谎报军情直接砍了脑袋。阿敏贝勒的惨败,图尔格的轻蔑,满洲主子们看狗一样的眼神,全都在他脑子里疯狂交织。
只要趁著楚泽大军瘫痪的绝佳时机,顺藤摸瓜摸清这群疯子的虚实。若是能设下埋伏,抓上几个那种杀不死、砍不绝的“天兵”活口,直接绑到皇太极的御前当活体铁证!到那时候,他胡屠夫就是大金国最赤诚的功臣!他在大汗面前的地位,绝对能把图尔格这些眼高於顶的满洲贵族死死踩在脚底!他胡永强,就能真正在这大金国站直了腰杆!
一阵夹杂著冰雪的阴风贴著烂泥地刮过,捲起刺鼻的酸臭味。王麻子缩著枯瘦的脖子,贼眉鼠眼地四下张望。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凑到胡永强身边,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乾瘪的手指死死攥著皮甲边缘:“统……统领,这阵仗太邪门了!咱们快走吧,万一那帮杀不死的疯子没走远,折返回来……”
“走?往哪走!”胡永强猛地直起身,脸庞在灰雾中扭曲变形。他反手一巴掌重重扇在王麻子脸上,尖细的嗓音扯得老高。王麻子惨叫一声,整个人跌进满是秽物的泥坑里,溅起一片恶臭的泥浆。胡永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迅速转身,腰杆瞬间佝僂下去,换上一副諂媚至极的笑脸,快步迎向站在高处的图尔格。
“主子!”胡永强双手抱拳,身子弓成了一只熟透的虾米,声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狂热与贪婪,“老天开眼!咱们立下这泼天大功的机会,真真切切地摆在眼前了!”
图尔格厚重的皮靴踩碎了一块冻硬的土块,满是横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胡永强,粗大的鼻孔喷出两团白气:“你这汉狗少卖关子!有屁快放!”
胡永强毫不介意那声“汉狗”,反而笑得更加諂媚。他伸出苍白乾瘦的手指,用力点著地上那片杂乱的车辙和秽物,语气急促得连连倒气:“主子明鑑!这群广寧城出来的怪物,他们的輜重彻底瘫痪了!满地的呕吐物和排泄物,这绝不是装出来的!他们在这里生生耗了一天一夜,而且您看这脚印的深浅,他们走得极其吃力,现在的行军速度连蜗牛都不如!”
图尔格皱紧了粗黑的眉毛,蒲扇大的手掌烦躁地拍打著腰间的刀柄:“那又怎样?一群病鬼而已,难不成你还想凭咱们这几十號人,去生吞了几万人的大军?”
“主子!大汗要的是实打实的铁证啊!”胡永强急得直跺脚,泥水溅上了他的大明將官佩剑剑鞘。他猛地抬起头,那双透著毒光的眼睛死死盯住图尔格,“那些兵根本不是人,这事儿说出去谁信?咱们若是就这么两手空空地逃回大汗御前,大汗一旦问起这支军队的火器底细、兵力部署、行军阵法,咱们一问三不知!大汗生性多疑,必然认定咱们是临阵脱逃、谎报军情,到时候咱们这几十颗脑袋,全得掛在旗杆上风乾!”
图尔格的手僵在半空,眼角的横肉剧烈抽搐了几下。他太了解皇太极的手段了,胡永强的话直直戳中了他的死穴。他粗鲁地搓揉著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沉默不语,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浓雾中迴荡。
“咱们得跟上去!”胡永强见图尔格动摇,立刻乘胜追击。他苍白的手指死死攥住剑柄,指节泛出死人的惨白,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远远地吊在他们屁股后面!这群怪物现在就是一头拔了牙的病老虎!咱们只要找准他们扎营的空档,抓上几个舌头,甚至顺手牵羊弄几件他们那邪门的火器!把这些活人铁证直接押到大汗面前,主子,这可是封妻荫子、上杉流歌诚意奉献《明末:从辽东召唤玩家匡扶大明》,可乐小说独家首发!独占鰲头的盖世奇功啊!”
浓重的灰雾在两人之间翻滚。图尔格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贪婪的amp;lt;iclass=“iconicon-unie045“amp;gt;amp;lt;iamp;gt;amp;lt;iclass=“iconicon-unie096“amp;gt;amp;lt;iamp;gt;彻底点燃了他心中的忌惮。满洲八旗最重军功,若是能將这支诡异大军的底细连皮带骨地摸透,甚至呈上活体铁证,皇太极给的赏赐绝对能让他图尔格在这正黄旗里横著走。
“好!”图尔格猛地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落了皮甲上的冰霜。他拔出腰间沉重的马刀,刀尖直直指向胡永强的鼻尖,锋利的刀刃折射出森寒的冷光,“就听你这狗奴才一次!但你给老子听清楚了,要是敢出半点岔子,把咱们带进死胡同,老子第一刀就先活剥了你这张汉狗皮!”
冰冷的刀锋贴著鼻尖,胡永强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他连连点头如捣蒜,腰身弯得几乎要贴到烂泥地上,尖细的嗓音里满是感恩戴德的惶恐:“奴才遵命!奴才就是主子手里的一条忠犬,定为大金国咬下一块肥肉来!”
然而,在他那张深埋在阴影中的白净脸庞上,諂媚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阴毒、怨毒的冷笑。他那乾瘦的手指在明朝制式的剑柄上死死抠挖,木屑扎进指甲缝里渗出黑血,他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