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济直接走到呕吐得最厉害的老张身边,蹲下身,从皮夹子里掏出一根木製压舌板,强行撬开老张的嘴看了看。接著,他居然凑到那一滩散发著恶臭的呕吐物前,用一根树枝拨弄了几下。
周围的明军老兵看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连王二牛都忍不住偏过头去。
“安医生,这可是瘟疫!你別靠那么近!”李循义在隔离带外面急得直跺脚。
安济站起身,隨手把树枝扔掉,摘下单片眼镜在衣服上擦了擦,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瘟疫?哪个庸医说的?”安济瞥了一眼瘫在地上的老郎中,“群体发病,没有发热症状,没有呼吸道感染的跡象,单纯的剧烈腹痛、呕吐和水样腹泻。这要是瘟疫,我把这药箱生吃了。”
老郎中涨红了脸,梗著脖子反驳:“你这黄口小儿懂什么!脉象虚浮,邪火內攻,不是瘟疫是什么!”
“闭嘴吧你。”安济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脉象虚浮是因为脱水!邪火內攻是因为胃肠道平滑肌痉挛!这叫急性肠胃炎!”
他转头看向楚泽,语气瞬间变得极其专业和篤定。
“將军,这是典型的食物中毒。而且是摄入了某种刺激性极强的植物毒素。毒性不大,要不了命,但足以让人在几个时辰內彻底丧失行动能力。”
楚泽双眼微眯,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
“能查出是什么毒吗?”
安济指了指地上的呕吐物:“里面有没消化完的土豆块。我刚才问了几个症状轻的,他们全都是吃了第三批次早饭的辅兵。没吃那锅土豆汤的人,一点事都没有。”
楚泽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这不是天灾,这是人祸。
有人在军粮里动了手脚。
苏青影从后方急匆匆地赶来,青色的斗篷沾满了泥点。她看到满地哀嚎的辅兵,听到安济的诊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將军……”苏青影扑通一声跪在泥水里,声音发颤,眼眶通红,“是青影失职!粮草一直由我亲自核对,昨夜我还带人巡查过,未曾发现任何异常……”
她是个极其要强且严谨的人,后勤物资出了这么大的紕漏,比杀了她还难受。
楚泽看了她一眼,没有责骂。
“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楚泽的声音冷硬,却稳住了苏青影的情绪,“起来。封存所有第三批次的粮草。一口锅、一个碗都不许动。安济,你带人去查,把毒源给我找出来!”
“明白。”安济打了个响指,“医疗组,带上活性炭和生理盐水,先给这些npc催吐补液!动作快点,別让他们拉脱水了!”
玩家医疗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各种在古人看来奇形怪状的工具被掏了出来,现场顿时变成了大型急救室。
楚泽转过身,看著绵延数里的队伍。
輜重瘫痪,大军就无法前进。没有粮草和火药,这几万名玩家到了京城脚下也是白给。
对方这一手,极其阴毒。不杀人,只诛心,精准地打在了大军的软肋上。
“传令。”楚泽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声音在寒风中传出很远。
“全军就地扎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拔营!”
王二牛愣了一下,急切地抱拳:“將军!京师危急,咱们耽搁不起啊!大不了把这些辅兵留下,咱们先走!”
“没有后勤,你拿什么打建奴的重甲骑兵?拿头撞吗?”楚泽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王二牛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恨恨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震落一地的冰碴。
大军被迫停下了脚步。
营地重新建立,但气氛已经截然不同。原本高昂的士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蒙上了一层阴影。
玩家论坛里更是炸开了锅。
“臥槽,主线任务卡住了?这什么破设定!”
“毒圈??”
“查出是谁干的没?老子去把他轮白!”
楚泽独自站在中军大帐外,看著远处忙碌的医疗营。
龙朔坐在几里外的某个帐篷里,看著停滯不前的大军,嘴角肯定掛著得意的笑。拖延时间的计策成功了,虽然没能引发瘟疫恐慌,但实打实地废掉了大军的机动能力。
楚泽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