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硬!
光滑!
厚重!
他用指关节用力地敲了敲,墙体发出“咚、咚”的闷响,那声音沉闷得让人心慌,远非传统的夯土包砖结构所能比擬。这墙体內部,怕是实心得没有一丝缝隙!
“此物,天兵称之为水泥”。”楚泽的声音在旁边平静地响起,“以石灰石、黏土等凡俗之物,用特殊之法烧制,再以沙石、水混合而成。凝固之后,便坚逾金石。”
陆剑的手掌还贴在墙上,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属於非人造物的气息,正透过皮手套,丝丝缕缕地渗入他的皮肤。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女声,带著不容置疑的严厉。
“三號区域!三號区域的配比不对!我跟你们说过多少遍了,你们这个配比出来的抗压强度根本不够!还有,里面的铁条间距太大了!这么稀疏的网格,怎么形成有效的应力结构?拆了!全都给我拆了返工!”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著灰布工装,头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挽在脑后的年轻女子,正一手叉腰,一手指著一段新浇筑的墙体,对著周围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天兵”破口大骂。
正是周可可。
那些在她面前跟小鸡仔一样被训斥的玩家,一个个灰头土脸,非但没有半分不忿,反而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可可姐说的是!”
“我们这就改!这就拆!”
“下次保证不了!————啊呸!下次保证不会了!”
周可可看到楚泽和陆剑一行人走来,只是远远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扭过头,拿起一张画满了各种奇怪线条和符號的图纸,继续对著那帮玩家吼道:“都看清楚了!这是结构图!每一根铁条的位置,每一个受力点,都给我算准了!这不是玩泥巴,这是科学!懂吗?科学!”
陆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那个发號施令的年轻女子,再看看那些对她言听计从、甚至有些畏惧的“天兵”,脑子里一片空白。
配比?
標號?
抗压强度?
铁条?
应力结构?
科学?
每一个字他都认得,可连在一起,却成了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天书。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站在翰林院门口,却一个大字不识的文盲。那种被时代,被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知识体系,彻底拋弃的荒谬感,让他第一次对自己引以为傲的见识与判断力,產生了怀疑。
“奇技淫巧”这四个字,在他的脑海中盘旋,却又被眼前这堵坚不可摧的灰色城墙,撞得粉碎。
楚泽没有解释,因为眼前的景象,就是最好的解释。他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引领著这群已经陷入呆滯的锦衣卫,走下城墙,向著城南的方向行去。
还未走近,一股巨大的轰鸣声和扑面而来的灼人热浪,便让緹骑们胯下的战马一阵骚动不安,纷纷打著响鼻,不愿再往前一步。
陆剑等人只好下马,步行向前。
越往前走,那股热浪就越发炙人,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硫磺与焦炭混合的刺鼻气味。
当他们绕过一片新搭建的棚屋时,一座奇丑无比,却又充满了暴力美感的庞然大物,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一座用泥土和砖石胡乱堆砌起来的巨大高炉,比寻常的民房还要高出两三丈。它像一头笨拙的、蹲伏在地上的钢铁巨兽,炉顶那巨大的烟囱,正不断地向著天空喷吐著滚滚的黑烟,將半边天都染成了灰黑色。
高炉的周围,是数十个赤著上身,只穿著一条短裤的壮汉。他们脸上、身上,全都被熏得漆黑,只露出一口白牙。他们正喊著震天的號子,用巨大的木製风箱,玩命地向炉內鼓风。
“呼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