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陆剑坐骑的马鞍上,力道大得让那匹西山大营的良驹都烦躁地刨了刨蹄子。
“让让,让让!前面的npc別挡路啊!”
那玩家头也没抬,嘴里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绕过高大的马头,像条滑不留手的泥鰍,又一头扎进了前面拥挤的人堆里,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周遭的喧囂,仿佛在这一瞬间被抽离了。
陆剑和他身后的十几名緹骑,一动不动。
时间像是凝固了。
“找死!”
陆剑身后,那名最年轻的緹骑双目赤红,手腕一翻,腰间的绣春刀已然出鞘半寸!森然的刀光在浑浊的空气中一闪而逝,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磨礪出的杀气,瞬间锁定了那个远去的身影。
他戎马多年,刀下亡魂不知凡几,还从未听过如此……轻贱的词。
npc?
那是什么东西?某种新的骂人暗语?
挡路?
他们是大明皇帝的緹骑,是天子脚下最锋利的刀!在这片理论上属於大明的土地上,竟然有人敢叫他们“別挡路”?!
“收鞘。”
陆剑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像两块冰撞在一起。
那年轻緹骑身体一僵,眼中杀机与不甘剧烈交织,最终还是咬著牙,將那半寸刀锋缓缓推回了鞘中,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陆剑的脸色,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
怒火,是烧向同类的。人不会对一块绊脚的石头,或是一只聒噪的夏虫动怒。
他只是在脑中,咀嚼著那个古怪的词。
npc。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称呼?
他,陆剑,奉旨巡查辽东的钦差,刚刚……被一个扛著兽皮的野人,当成了一块路边的,需要被绕开的石头。
一种极度荒谬的感觉,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的五臟六腑。
他怀里的尚方宝剑,此刻不再是天子之威的象徵,反而像个天大的笑话。
就在他思考,是不是该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让这群疯子明白什么叫“朝廷威严”的时候。
一个嘶哑的、几乎破了音的尖叫,撕开了鼎沸的人潮。
“天……天使大人!”
是城门边一个维持秩序的明军老兵。
他那双本已和周围的混乱融为一体、空洞麻木的眼睛,不知何时,死死地钉在了陆剑身上。更准確地说,是钉在了陆剑手中那份因准备亮明身份而抽出的,一角明黄的勘合文书上。
一瞬间,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