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纪律严明的阵型瞬间崩溃。在狭窄得仅能容纳数人並行的巷道里,两百名精锐挤作一团,像没头苍蝇般乱冲乱撞。恐惧让他们失去了理智,求生的本能驱使他们推搡著身边的同袍,只为自己能早一步脱离这片诡异的火场。
就在此时,安装在仓库高处,那些由公输班亲手打造的,外形古朴却暗藏杀机的“唧筒”,被下方蔓延的火焰温度精准地触发了。
“嘎吱……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转动声响起,在火焰的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著——
砰!砰!砰!砰!砰!
如同数十声沉闷的炮响,十几个唧筒的活塞在同一时刻猛地弹出!巨大的推力將唧筒內部早已装填好的,由煤粉、硫磺粉末、甚至还混杂了铁屑和乾燥麵粉的混合物,如同喷雾一般,狠狠地喷洒到这片已经充满高温空气的巷道之中!
一时间,整个空间都被一种灰黑色的、带著刺鼻硫磺味的粉尘所笼罩。能见度瞬间降到了零,伸手不见五指。
“咳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
图尔格被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流淌出来。他感觉自己的口鼻、眼睛、甚至耳朵里都灌满了这种该死的粉末。他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觉得空气变得粘稠而又滚烫,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捧刚刚从火堆里扒出来的滚烫炭粉,喉咙和肺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他心中警兆狂鸣,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亡阴影將他彻底笼罩。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这究竟是什么战术,第一波燃烧的幽绿火焰,就引燃了这片致命的粉尘云。
然后,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降维打击,降临了。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连串沉闷到极致,仿佛大地都在痛苦呻吟的连环爆炸!那声音並非作用於耳膜,而是直接作用於內臟的低频共鸣!巷道內所有的空气,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点燃、压缩、然后狂暴地释放!
图尔格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四面八方狠狠撞来,將他像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般轻易掀飞。他引以为傲的,能抵挡刀劈箭射的精良白甲,此刻没能起到任何保护作用,反而像一个坚硬的模具,將那股恐怖的衝击力完完整整地、不留余地地传导到了他的五臟六腑。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混合著內臟的碎片,从他口中狂喷而出。他的身体重重地砸在十数米外的墙壁上,坚固的墙体竟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挣扎著抬起头,眼前炼狱般的景象,让他毕生难忘,也让他魂飞魄散。
那些巨大的仓库,它们的屋顶,被整块整块地掀上了半空!无数燃烧的木樑和瓦片,如同密集的流星火雨般四散飞溅!
恐怖的衝击波,裹挟著吞噬一切的烈焰和浓烟,在周可可精心设计的狭窄巷道中肆虐!这些巷道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空气动力学,此刻,它们不再是巷道。
它们变成了“火焰通道”!变成了死亡风暴的喷管!
狂暴的气流,在“烟囱效应”的加持下,发出了鬼哭狼嚎般的尖啸!它们將一座仓库的火焰,如同用风箱鼓动一般,狠狠地灌进另一座仓库,將所有独立的火场,彻底连成了一片汪洋火海!
整个仓库区,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后金的白甲精锐们,大金国最锋利的矛,在这一刻,彻底失去了他们作为“人”的资格。
他们变成了燃料。
变成了在这座巨大焚尸炉里,惨叫著、扭曲著的祭品。
高温,浓烟,爆炸,毒气,无处不在的火焰。
他们引以为傲的勇武,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名巴牙喇勇士下意识地拔出弯刀,想要劈开一条生路,可他的手刚握住刀柄,就被烫得发出一声惨叫,整只手掌瞬间皮开肉绽。他的刀,甚至没能砍中一个敌人。
他们身上那精良的,让无数明军羡慕的层层甲冑,此刻变成了最恶毒的诅咒。它们变成了一个个密封的铁罐,將外部足以熔金化铁的高温牢牢锁住,从內到外,將他们活活烤熟!
一个年轻的士兵在火焰中翻滚,他疯狂地撕扯著身上的鎧甲系带,可那皮带早已被高温烤得焦脆,一扯就断,根本无法解开。他绝望地哀嚎著,声音从悽厉变得沙哑,最终,他的身体在甲冑內蜷缩、碳化,变成一具保持著痛苦姿態的焦炭。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蛋白质烧焦的恶臭,混杂著硫磺刺鼻的气味,还有无数人临死前,那不似人声的,被高温和绝望扭曲的悽厉惨嚎。